第四十五章（2/2）
“你是忘记了吗？还是已经不喜欢我，想始乱终弃了！”钟小芸攥紧了拳头，强忍着眼泪，胸口上下起伏。
“哎呦，瞎说什么呢。”宋渤成再次将她搂进怀里，反手将门关上，“别生气了，你可是我的小心肝呢。”
“那你怎么能忘记呢！我们说好了每个星期五你都会到厂子门口接我的，我等了你一晚上！而且今天我难得休息，我盼了足足一个月才盼来的休息日！”她把头埋进他的胸膛放声大哭。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最近不是忙嘛，学校里头事情挺多的，别气了。”他轻轻吻她的唇。
“你真的太坏了！我一路走过来，都在想你是不是不打算要我了！”
“好了好了，都是我不好，不哭了啊。”他亲了亲她脸上的泪珠，温柔地抚摸她柔软的发丝，“我真的是忙，你不相信我的话可以问我那些同学，真的，没骗你。”
她看着他真挚的眼神，气消了不少，“真的？真的没骗我？”
“真的，我发誓，你是我最喜欢的女人，你这么美，我怎么舍得不要你呢。乖，不气了。”
“那你下次不许再这样了。”
“我保证！我再也不会忘了。”
男人见她浑身是汗，灰头土脸，便拉着她去浴室，“你去洗一洗吧，满身大汗，都不香了。”他去卧室里拿来一条崭新的粉色洋装，“前几天跟同学在街上看到的，觉得你穿着好看，就给你买了，洗完澡换上给我看看。”
钟小芸接过洋装，破涕为笑，“你怎么又给我买裙子了，这个很贵吧？”
“还行吧，洋装嘛，都得几块大洋，不然哪能算洋装，你去洗吧，我下楼买个早餐，一会儿回来等着看我美美的小仙女。”
她顺从地带着新洋装进浴室，宛如珍宝一般，细细地抚摸、欣赏。她摸了摸身上的袋子，袋子里是昨天发的薪水，再看看洋装，她忽然为自己的渺小而感到无力，愤懑。
钟小芸洗漱完出来，宋渤成已经买好了早餐坐在餐桌旁等她。
“你回来啦。”穿上粉色新洋装的钟小芸，宛如一个娇嫩的娃娃，站在宋渤成面前散发出少女的馨香。
男人放下吃一半的早餐，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
“你真好看。”他将她一把拉到自己的腿上。
“是吗？你喜欢吗？”她双手环抱住他的脖子。
“喜欢，喜欢得我都饿了。”他把头埋进她挺括的胸脯，贪婪地吮吸她身上淡淡的奶香。
“那你快吃点东西吧。”
“不，我要先吃你。”他迫不及待地抱她到沙发上，翻云覆雨一番。
在一次次灵与肉的交融中，她一遍遍地在他耳边呼喊着他名字。卧榻缠绵，她紧紧地抱着他，他们融为一体，与世隔绝。
良久，钟小芸从恍惚中回到现实，“一会儿我得去看看我阿娘了，好久都没有见她了。”
“你难得休息一天，不想我吗？”
“我当然想你啊，我时时刻刻都在想着你，想在你跟前待着。”钟小芸扑扇着水润的大眼睛真诚的望着宋渤成。
宋渤成亲了亲钟小芸的额头，“你可真是我的小心肝。”
“自从去工厂做工，我就没见过我娘了，她肯定惦记我了。”
“我都说了你别去做工了，一个月给那么点薪水，让你劳心劳力那么辛苦，我可以养你的嘛。”
钟小芸有些彷徨，但她还是嘴硬道：“我知道你对我好，虽然现在我赚不了很多钱，但是我相信只要认真干活，以后肯定会变好的。”
“我想你的时候你都不能陪我，我常常觉得很寂寞呢。”
“对不起嘛，我真的很想陪你，我也时刻都想和你腻在一起的，可是我还是想证明自己可以做到。”
“做到什么？”
钟小芸咬咬牙，有些难为情，“做到和男人一样，有自己的事业，证明自己的价值，证明自己可以和男人一样优秀。”
“好吧，好吧，那你可得把我看好了，对我好一些，别让别的小姐有机可乘哦。”
“不许你胡说八道哦，我会吃醋的。”
“好好好，你是这世间最美的人儿，别的小姐我一眼都不想看，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我知道你对我最好啦！”钟小芸热情地亲吻宋渤成，她看看墙上的钟，“四点了，我真的得走了，再晚就没有电车去我阿娘那边了。”
“那你路上小心些，下个星期五，我去工厂接你过来。”宋渤成松开钟小芸，伸了个懒腰。
“那我等你，你一定不要忘了哦。”。
“肯定不会忘的，放心吧。”
钟小芸将旧洋装装进精美的袋子里，依依惜别了情人，她一路小跑，总算赶上去三坊路的末班电车。
下了车，她凭着记忆，来到三坊路16号公馆。她敲了敲门，过上许久，都不曾听见动静。她加大力气，又敲了敲，发现大门竟没有关紧。她正犹豫要不要往里走，突然听见女人的叫声。
“阿娘？你在吗？我是小芸啊？”钟小芸探探头，压低了声音。她屏住呼吸，等待了片刻，没有得到回应。楼上断断续续传来女子呢喃的声音，分明是阿勇嫂的声音。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想离开，可是好奇心驱使她一步一步往前走。她深吸一口气，大着胆子，循着声音蹑手蹑脚的上楼。书房的门虚掩着，声音便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你快一些吧，我好像听到外头有动静呢，会不会是太太打牌回来了。”
“哎呀，放心吧，就她那个牌瘾一上来，不打到天黑，牛都拉不回来，媛媛去她同学家参加生日派对，肯定不会早回来的。”
“那王妈要是回来怎么办？”
“他们又不知道我中途回家，不会派王妈提前回来的。”
“可是我一会儿还得给你做饭呢。”
“饭哪有你好吃，乖，秀莲，叫哥哥。”
“嗯······哥哥·····”
钟小芸从门缝中，看到了令她瞠目结舌的画面：上半身穿着笔直的西装，下半身光溜的谢以东，正压在□□的阿勇嫂身上来回冲刺，他的一双大手覆在她高耸的胸脯上，她的眼神迷离，脸上的表情既陶醉又痛苦，他们交缠在一起，如同禽兽一般互相啃着对方的嘴。
五雷轰顶！
钟小芸打出心底感到反胃！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么办，本能地要悄悄地逃走。
恍惚间，阿勇嫂似乎瞥见了钟小芸，她慌忙推开压在身上的男人。
“怎么了？”
“我好像看见小芸了！”阿勇嫂边说边胡乱往身上套衣服。
“怎么会看见她呢？家里的门我回来的时候不是顺手关上了吗，她又没有钥匙怎么能进来？”
阿勇嫂不顾谢以东劝阻，急忙下楼，“小芸，是你吗？”她环顾四周，将公馆里里外外都查看了一番，并没有发现钟小芸的踪迹，而那扇门也确如谢以东所说，是关上的。
钟小芸飞奔逃窜，她跑了许久都不能将脑海中的画面去除。
恶心！难过！震惊！
她联想到自己从小到大总是能在钟浦乡听到的风言风语，人们总是在背地里说阿勇嫂跟这个男人睡了，又那个男人睡了，说着她是一只“野鸡”，通过出卖□□来养家。过去钟小芸一直笃定那些传言是乡民嫉妒母亲的美貌而编造出来的，此刻她忽然觉得那些流言或许都是真的了。
她的心，如同被一把利剑，一剑又一剑地刺穿。她的脑海中不停地闪过“□□”这个词，她忽然觉得从前钟浦乡的人叫她小□□也有了那么一丝道理。她嫌弃母亲，也嫌弃自己，在这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和那个家都恶心之极。
她浑浑噩噩的沿路向火柴厂走去，满脑子都是零星的、令她心碎又抓狂的各种想法，身旁突然响起了连绵的汽笛声。
只见陈永华从车窗探出头来，他上下打量着钟小芸，笑盈盈地说道：“呦，这么巧，又遇见你了。”
“陈老板！是好巧啊，我今天休班，去······去外面转了转。”
“看样子你转了很多地方啊，看起来很累的样子，你现在是要回厂里吗？”
钟小芸机械地点点头。
“上来吧！”陈永华打开车门，“正好我们现在也回厂子，顺路捎你一程。”
“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你是我的工人，老板关爱工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嘛。”
“钟小姐，你就上来吧，老板的面子还是要给一个的。”司机老许和善地说道。
“那·····好吧。”。
钟小芸一坐上车便后悔了，陈永华虎视眈眈的样子，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小芸，今年几岁啦？”陈永华从怀里掏出一根粗大的雪茄点上。
“陈老板，你还记得我的名字······”钟小芸有些受宠若惊。
“你可是天生丽质的大美人，咱俩也算是有缘分了，连不到一天便遇到两次，我记得你的名字不是应该的嘛。”
钟小芸襟了襟裙摆，“这样啊······我今年16岁了······”
“真不愧是妙龄少女。”陈永华吸了一口香烟，吐出的烟雾让车厢缭绕着朦胧，“今天休班去哪里玩了？”
“去······找我的家人和朋友了。”钟小芸下意识地往车子的另一头挪了挪。
“朋友？是在交往的男朋友吗？”
“嗯······”钟小芸低着头羞红了脸。
转眼便能望到厂子的大门了，钟小芸连忙说道：“司机师傅，请你将我放在门口吧，我自己走进去就可以了。”
陈永华道：“不一起进去吗？”
“要是叫人看见了，会有闲言碎语的，陈老板，今天谢谢您了，我一定会好好干活的！”
老许透过后视镜看见陈永华点了点头，便靠在路边停下，又恭敬地下车将钟小芸一侧的车门打开。
钟小芸连忙带上自己的东西下车。
“以后遇到什么困难了，要记得跟我说，别客气。”
“谢谢陈老板，我一定会的。”钟小芸强笑着弯腰鞠了个躬。
眼看着汽车走远，消失在视野中，她才稍微松了口气。“老色鬼，都是一群不要脸的老色鬼，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