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2/2)
“我们跟他们拼啦!”
“跟他们拼啦!”
“快跑啊!”
有人逃窜,有人摔倒被踩踏,有人跟警察扭打在一起,场面一度陷入了混乱。警察们用警棍敲打那些激烈反抗的工人,不愿意逃走的工人把手中短小的旗帜化为武器上前搏斗。很快大多数工人们四散离去,剩下二三十个人,或是因为重伤无法动弹,或是早早被铐住,皆被带去警局。
一场轰轰烈烈的工人运动,被击溃了。
浦心凡和他的同志们看形势不对,连忙撤退。仓促之中他们回到组织的根据地—海欣照相馆。
“快关门!”一个脸上有些淤青的女子,警惕地观察四周的情形,她叫吴秀清,是这个队伍唯一的女同志。
“阿清,你也受伤了。”浦心凡指着女子浮肿的脸说道。
“这点伤不碍事的。”吴秀清摸了摸自己的脸,“现在咱们损失惨重,刚刚我好像看见部长挨枪子了,不知道他有没有生命危险。”
“这些人简直就是畜生,竟然对手无寸铁的工人动枪。”说话的是个身材粗壮有力的男子,叫做张觉民。他和瘦弱的浦心凡站在一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现在我们该想想,接下去该怎么办,那么多工人被抓,还有部长身受重伤,我们要想想怎么去营救他们。”浦心凡紧握颤抖的双拳,尽可能地压制住自己心中的怒火,还有濒临死亡的恐惧。
“是啊,今天损失惨重,那么多的同志被抓了,整个支部现在就剩我们几个,真是没有想到,他们竟然会真的开枪!这些混子,完全不讲王法了。”张觉民怒气冲冲地说道。
“现在部长不在,我们永泰支部不能群龙无首,各位,我们要选一个临时部长出来组持大局。”在角落里的吕卫华悠悠地说道。他和浦心凡是格致书院的同学,吕卫华比浦心凡要早加入共产党。
浦心凡看了另外的两个人一眼,“阿华说的也对,这个事情,本来应该要请示上级的,但是现在事态紧急,咱们得尽快商量出对策。”
“以咱们现在的力量,肯定是没有办法把他们救出来的。”吴秀清瞟了一眼吕卫华,“不过如果一定要先选一个临时部长的话,我投凡哥一票,他是我们几个里面最有智慧又最冷静的人。”
“不不不,我难以当此大任。”浦心凡指着脸色铁青的吕卫华说道:“我觉得还是阿华来吧,他更具有组织能力和领导能力,我投阿华一票。”
吴秀清不甘心地撅着嘴不说话,张觉民跟着浦心凡说道:“那我也投阿华一票。”
众人纷纷看向吴秀清,她不高兴地转过身去,“少数服从多数,我听组织的安排咯。”
“那现在三票有两票投了阿华,就这么定了吧,从今天开始,由阿华暂代部长的职权,来谋划营救被抓同志以及与上级接洽的事宜。”相比于此刻谁来当这个代理部长,浦心凡更关心的是怎么营救被抓同志。
“那就只能先这么定了吧。”吕卫华作出一副勉强的样子,“今天晚上,咱们先悄悄潜回各自的工厂宿舍去摸一摸情况,大致地估算一下究竟被关进去多少同志和工人,明天早上八点钟,咱们回到相馆汇合,如何?”
“明白,部长。”浦心凡率先回答。
“好的。”张觉民说道。
吴秀清不情不愿地点点头。
第二天早上,浦心凡是第一个回到海欣照相馆的,第二个是吴秀清,紧接着就是张觉民。
张觉民关上门道:“真是岂有此理,阿泰造纸厂的工人,被抓去的有6人,被打伤的有80人,其中有一个积极分子昨天被打死了。这帮混蛋,简直就是猪狗不如,只会对手无寸铁的工人动手,在面对洋人和军阀的时候,他们倒是一个比一个的怂。”
“是啊,我们大永造纸厂也是一样的,被打伤的90人,被抓去的8人,好在没有被当场打死的,幸亏咱们昨天撤退的及时,没有站在队伍的最前头,否则整个党支部都要覆没了。”吴秀清叹了口气,“昨夜工厂宿舍的情景是哀鸿遍野,现在想起来,我都心里发慌。”
“青龙造纸厂的情况也差不多,受伤的有70多人,被抓的有6人,好多跟着去游行的人,都在悔恨跟我们出去战斗,现在群众的基础很不稳固,我们一定要尽快将被捕的人救出,不能让工人们对组织失去信心。”浦心凡双手抱胸,眉头深锁,眼珠子不停地转。
“话说都八点钟了,你们说吕卫华怎么还不来?这么快就开始摆代理部长的架子了嘛?”吴秀清的话音刚落,相馆的门就被打开了。
“谁说我摆架子了,我这不是遇到事情了嘛。”吕卫华风风火火的关上门,“我昨天晚上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刚刚去了趟医院,所以就晚了。”
“哟,那请代理部长说说看,你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吴秀清特地将“代理”二字重点突出。
“昨天大家不是各自回厂子了嘛,我本想回书院找李先生让他给我们出出主意,路过桥山的时候,看到几个地痞流氓在欺负一个乡下来的小姑娘,我就跟人打了一架,把她救下了,你们看,昨晚不小心叫流氓给划了一刀。早上我起来一看,伤口发脓发得厉害了,就去了一趟医院包扎了一下,所以就来晚了。”吕卫华卷起自己的袖子,露出包扎的手臂。
“没想到世道这么乱,这些警察该管的流氓的不管,偏偏要来与我们作对,那姑娘后来呢?”吴秀清问道。
“我看她那样子,也不像是个要饭的,虽然看起来又脏又臭,后来我看她实在可怜,就带她离开桥山,给了她几个铜钱,让她去买点吃的,她说是从钟浦乡过来找人的,我当时正巧看到王青龙的管家在跟几个流氓鬼鬼祟祟地说话,忙着跟上去,就没有再管她了。”
“钟浦乡?”浦心凡听到家乡的名字,心不由自主地揪了一下。
“是啊,不知道是不是被流氓吓着了,哭哭啼啼的。但是当时情况太紧急了,我没功夫和她细说,就跟她说有事情可以到学校门口找我,就去追王青龙的管家了。”
“那你有没有问名字啊?”浦心凡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好像是叫钟什么的,我忘记啦。”吕卫华挠挠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继续说道:“还是先说回正事吧,我不是看到王青龙的管家和几个流氓鬼鬼祟祟的嘛,就跟上去偷听。”
浦心凡的脑子里,掠过许多种可能性,又一一被自己否决了。他沉吟了一会,叹道:“罢了,若是来找我的,她总该知道打听学校的位置寻着过来,你还是先说说你跟过去之后打听到的情况吧。”
“那些王八蛋,我跟过去之后才知道,原来那天枪是王青龙他们指使那几个流氓混在人群里开的,他们就是故意在游行的时候把事情闹大,趁机打死几个人,好叫工人们都吃下这个亏以后不敢再反抗。”吕卫华说道。
“难怪那天一开始警察们都说自己没有开枪。”吴秀清恍然大悟。
“看来第一个上去殴打警察的人,多半也是流氓扮的。”浦心凡说道。
“我亲眼看到王青龙的管家给了流氓头子好多大洋。”吕卫华说道。
“岂有此理!”张觉民一拳打在桌子上,“我们跟他们拼了吧,这些人简直是欺人太甚,非要闹出人命才高兴!我们要让他们以命抵命才对得起牺牲的同志!”
“就是,太过分了,资本家的丑恶嘴脸终于还是在永泰这个偏远县城彻底暴露出来了。”吴秀清愤慨地说道。
“拼是肯定要拼的,但是以我们的力量只能智取,不能硬来。”吕卫华故作深沉地说道。
“卫华,你是不是有主意了?”浦心凡看向吕卫华。
“我是这么想的。”吕卫华示意另外三人靠近,围成一个圈子,这样那样的悄悄商量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