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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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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这不可能······”许婧安紧紧地握住玉佩。她的脑子里,不自觉浮现出家人脑子被子弹打烂的样子,她感到无比的恶心,心痛,崩溃,无助,绝望。

“呀!阿强,她是不是流血了!看样子这是要生啦!”王氏摸了摸许靖安的棉裤,发现手上是羊水和血迹混在一起的痕迹。

“啊?要生啦?那怎么办啊?”钟丰强一改刚才的怒气,连忙蹲下来查看血迹。

“莹莹快去烧些热水,春莲进屋里帮忙,阿强你跟阿刚先一起把安安擡进屋里。”王氏看着吓得呆若木鸡的两个儿子,第一个反应过来,“快去,快去!”

“哦哦,大家都听到了吧,快按照阿娘的意思办,快!”钟丰刚还记得春莲生钟年雨的时候,他也是这般的忐忑不安,他太期待了,不论过去有多少的恩恩怨怨,他此时此刻只希望今天老钟家能够生下一个健康正常的男娃。

“安安,你可别吓唬我啊,咱们苦了这么些天了,可得平平安安地把儿子生下来!”钟丰强急得像个热锅上的蚂蚁,突发的状况让他不知所措,他后悔自己的口无遮拦,恨自己只图一时的口舌之快。

“不可能,这不可能的······”任凭王氏叫唤,许靖安嘴里只是碎碎念叨着不可能。

“安安,你听我说啊,你现在不要去想你阿爹阿娘的事情了,阿强就是个狗日的,你不要搭理他,刚才他说的都是气话。你听阿娘的话,咱们先乖乖地把儿子生了啊。”

“不,不会的,我阿爹阿娘他们不会死的,他们不会的······”许婧安身上血流不止,她双目无神,听不进任何话。

“阿强,你快进来她好好说啊,你媳妇儿怕是魔怔了,她死了不要紧,我的孙子可怎么办!”王氏“啪”的一声,打在了一脸懵的钟丰强脸上,细嫩的脸蛋瞬间多出了几道巴掌印子,“你是想绝后嘛!”

钟丰强如梦初醒,他摇晃许婧安的胳膊,跪在地上哭道:“安安,刚才是我不好,我不该胡说八道的,你阿爹他还活的好好的呢,还有你阿娘阿弟也是,他们都还好好活着呢,我刚才气坏了,编瞎话气你的,明天我们就可以去张麻子那里把他们接回来了,他们还说,张麻子不但要把咱家的厂子还给咱们,还要送给咱们好些个钱呢,到时候你还可以做你的大小姐,阿爹也还做他的大老板,你快醒一醒吧!”

“真的吗?”许婧安转过头,好似听进去了,又好似什么都没听见。

“真的真的,现在咱们先把娃给生下来,明天咱们带着儿子一块去接他阿公阿嬷阿舅回家,好吗?不信的话,你问问阿娘,阿娘不会骗你的。”

“是的是的,安安,阿强说的没错,你阿爹他们都已经放出来了,刚才是阿强故意气你的,他们都活的好好的呢,你别和阿强这个狗日的一般见识了,阿娘可是从来没有骗过你的,你要信阿娘的话!”

“那玉佩呢?我阿爹随身带的玉佩,我从未见过他从身上摘下来过。”

“是前些天你阿爹亲手交给他的!”王氏偷偷掐了掐钟丰强的胳膊抢着说道。

“对对对,玉佩是我和阿爹见面的时候他叫我交给你的,他说让你不要担心他,阿爹说你看到玉佩就知道他们要回家了。”钟丰强支支吾吾地附和道。

“那就好,那就好······”许婧的□□撕裂,鲜血很快便将床单染红,一股剧烈的疼痛向她袭来,“好疼啊,阿强,我怎么这么疼啊!”

“你马上就要把儿子生下来了啊,从前你生阿华的时候,不是也这么疼的嘛。”钟丰强涨红了脸,他为自己刚才的鲁莽而感觉到羞愧和自责。

“要生儿子了。”许婧安自言自语道。

“好了好了,她现在终于知道要生娃了,你快出去,产房不是你们男人能待的地方,去把春莲喊进来,我们要帮她生产了。”王氏吩咐道。

“马上去,我马上去!”钟丰强慌慌张张地摔倒在门框上,他踉踉跄跄地爬起来,冲了出去。不一会儿,春莲就带着一大盆的热水进来了。

王氏对着满头大汗的春莲怒骂道:“哎呀,你怎么才来啊,你是不是要等你弟妹咽气了才肯过来!”

“我刚刚跟莹莹一起烧水呢,烧好就马上过来了。”春莲小声的嘀咕道。

“别废话了,快点过来帮忙!”王氏招呼着春莲一起,将许婧安血红的裤子褪去,架起她的双腿尽可能地把腿分开来。

“安安,你不要怕啊,一会儿咱们就把儿子生下来了,你现在放松一点,咱们也不是第一次生孩子,别怕。”王氏耐着性子安抚大汗淋漓的许靖安。

许婧安哀嚎道:“阿娘,我好疼啊!啊!啊!啊!疼啊!谁来帮帮我!疼!疼啊!”

“不怕不怕啊,你从前不是生过嘛,一回生二回熟,不用怕,来,用力啊。”王氏拧干热毛巾擦拭许婧安的宫口,擦去流出来的羊水和血液,□□还没有撑到足够大。

“这水已经凉了,你快去再换一盆热水回来。”

春莲连忙端起沾满血污的脸盆碎步跑了出去。

“怎么样了?怎么样了春莲?”钟丰强站在门外,焦急地拦着春莲询问。

春莲没有好脸色地说道:“还早着呢,看样子,她今天怕是有罪要受了。”她心里想道:“若不是你说出她全家被枪毙的事情,今天也不至于这么受罪了。”春莲从前看不惯这个城里来的妯娌,今天看到她这般受罪,顿觉消了不少怨气。

“怎么办啊,阿哥,我现在该怎么办?你说安安她会不会就这样被我气死啊?”钟丰强拉住钟丰刚的胳膊,希望得到对方的一丝安慰。

“你先别着急,本来她的月份不是也快了嘛,昨天阿娘还说有半个月就能生产了,就提前了这么几天,应该也没事的吧。”

“都怪我不好!”钟丰强狠狠地扇自己的脸,“你说我为什么不能忍一忍呢,偏偏要这个时候跟她胡说八道,她要是就这么去了,我要怎么办啊,老天保佑,我儿子可得健康地生出来!”钟丰强又急又气,他上前去拍门叫道:“阿娘,要不然我去请城大娘过来帮忙吧,她不是咱们钟浦乡最好的产婆嘛,咱们给她些银子,让她马上过来好不好!”

“不许去!你是瞧不上你阿娘,觉得你阿娘没这个能力给你媳妇接生吗?”王氏大声地呵斥道:“莹莹、阿华虽然都不是我给接生的,但是我知道怎么接生,而且安安又不是没有生过孩子,生孩子就那么回事情,都得这么遭罪!你不许去找那个老寡妇,我光是想起她就烦得很!”

钟丰强只得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行啦!你也别怪自己了,安安她也有错,哪有做媳妇的天天这么招呼自己男人的。”钟丰刚将钟丰强拉开,他擡起下巴指了指来来回回捧着热水的春莲,“我告诉你,老娘们儿就不能太惯着,不就是生个孩子嘛,你又不是头一回当爹了,这么紧张干什么,一会儿阿娘就能给你抱出来一个大胖小子啦,你就是太惯着媳妇儿啦,她才会这么无法无天,你让春莲同大声说话试试,我能活活抽死她。”

“阿哥,春莲怎么能跟安安比呢,春莲是被个老头养大的孤女,死了养父又叫人贩子拐来的,拐来的女人,那还是女人嘛,那就是个牲口,要打要骂不全凭你心情嘛,安安可是许家的大小姐啊,她从小到大哪里受过什么气。”

“哪里有什么不一样的,牲口也好,大小姐也罢,女人不听话,就是要揍的嘛,揍了她们才会听话,才不会成天的矫情瞎胡闹,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都是男人给惯得。”钟丰刚顿了顿,突然压低了声音,“说到这个大小姐,你今天说的事情是真的吗?她全家真的都被人枪毙了吗?”

“唉。”钟丰强叹了口气,无奈地点点头,“那日在城里,我躲在人群中亲眼看着朝夕相处多年的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枪毙,那场景,都给我看吐了。后来我打听到尸首都被扔到了乱葬岗,为了不被发现行踪,我都没敢去收尸。”

“这么说是真的啦?她阿爹阿娘都落得这个下场了,我看只要张麻子的队伍一天不倒,那你们就有可能被他们追杀,亏得当年你在她家时,和我们走动得少,不过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我只怕他们总有一天会追到这里的。你今后的日子,打算怎么过?”

“不知道啊,我现在想不了那么多了。”钟丰强挠挠自己乱蓬蓬的头发,听着屋里撕心裂肺的叫喊,抓心挠肝地难受。

忙忙碌碌,天很快就暗了下来,除了来回换热水的春莲,不停生火烧水的钟莹,和吓得不敢哭闹,自己蹲在角落里颤颤巍巍发抖的许昕华,一家人都在原地打转。眼看着月亮已经上了树梢,钟丰强再也按耐不住,打开门冲了进去。

“阿娘,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

钟丰强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王氏厉声呵斥住:“混账!谁让你进来了,快给我出去!”

钟丰强含泪道:“阿娘,到底能不能行,太阳都下山了,你给句话啊!上回生阿华的时候,安安都没有搞这么久,这回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要么我还是去找城大娘帮忙吧?”

“不行!城老婆子是什么人,你现在叫她过来,这不是叫她看我笑话嘛?你先出去!”王氏擦擦额头上的汗,满脸不乐意。

钟丰强“扑通”一声跪道地上苦苦哀求:“阿娘,你不顾及安安的死活,总得想想孙子吧,要是安安没了,回头孙子也保不住,咱们现在可只有一个女娃娃!眼下你再让我娶别的女人,我也找不到啊,难道要让我学阿哥,去买一个连爹妈都没有的女人,然后再给你生一个傻子嘛?”

王氏看看一摊子的血水,又看看早已有气无力的许婧安,她思虑再三,终于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钟丰强无暇顾及钟丰刚铁青的脸色,急吼吼地飞奔出门,此时此刻,对于他而言,没有什么事比找来城大娘更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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