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2/2)
“呀,阿新哥是你啊!”阿勇嫂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这位应该就是嫂子了吧,真能干啊。”
浦当新恶狠狠地蹬了杨小妞一脚,“臭婆娘,谁让你上供桌了,不要脸的东西,赶紧给我拿过来!贡品都被你这贱人的手给弄脏了!回头祖宗不高兴了,看我不打死你!”
杨小妞吓得侧身,急忙把贡品收回。浦当新亲自重新摆贡品,“娘们唧唧的,一点规矩都没有,祠堂这样的地方,让你进已经是开恩了,居然还敢想着上贡品,东西叫你弄脏了,回头祖宗嫌弃了,不保佑我了怎么办!”
阿勇嫂道:“新嫂子头回来祠堂上供吧,这里的规矩她不懂,回去教教就是了。”
“这次有你阿勇嫂给你说情,就饶了你,再有下次腿给你打断。”浦当新摆好贡品,点上香烛,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阿新哥好福气啊,嫂子这么年轻漂亮,你上辈子是积福了。”阿勇嫂笑道。
“唉!说到漂亮,她哪有你漂亮啊是不是。”浦当新一脸的□□,从头到脚将阿勇嫂打量了一遍,“你可是咱们钟浦乡的第一美人,我这个丑媳妇哪里能跟你比的嘛。”
阿勇嫂被说的有些难为情,她轻抚乌黑的秀发,眨了眨那双媚眼道:“阿新哥你又取笑我了,回头我要被咱们大大小小的乡亲笑话了。”
“她们那都是嫉妒你呢,那些个老娘们儿,你就说谁不羡慕你,嫉妒你,她们说你什么,你都别搭理他们就是了。”浦当新正侃侃而谈,被裤脚边突如其来的鞭炮声吓得倒退,连连大叫。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新棉裤,被炸出了一个洞,“他奶奶的,哪个狗娘养的没长眼睛是不是!”
浦当新跳将起来,准备撸起袖子干一场,他扫了一眼,发现是钟年晟丢的鞭炮,他怒气冲冲地上前揪住钟年晟的衣领,扬起拳头正想朝着他脸砸下去,只见钟年晟反手揪住他的胳膊笑道:“阿新伯,真是对不住了,你看我不像你那么灵活,刚刚是我第一次点鞭炮,差点烧着手了,我这一怕,就丢地上了,没烧着你吧。”
浦当新想要发作,发现钟年晟力气不小,自己根本挣脱不开,又看看一旁还有钟丰勇,盘算着自己今天打这一架是要吃亏的。阿勇嫂在一旁泪眼汪汪地看着浦当新,一旁的人都在劝阻他不要跟娃娃计较,他只得淬了一口,“小兔崽子,你给老子看着点,这次看着你阿娘的面子上就不跟你计较了。你小子下次给我小心点。”
钟年晟襟了襟衣领子,没再做声。阿勇嫂上前连连道歉,“真是对不住,我家阿晟不懂事,回头让新嫂子给你补补裤子上的洞。我家的鞭炮已经放完了,就不耽误大家接着祭祀祖宗了。”
“咱家的祖宗吃饱了,那咱们就回去吧。”钟年晟若无其事地收拾起贡品,任由浦当新气得脸色发青。
眼看钟丰勇一家人收拾好东西离去,浦当新转头瞥见杨小妞面露喜色,他正愁没处发火,于是擡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抽在杨小妞脸上,“你个骚婆娘,笑什么笑,是不是找死呢?”
杨小妞被打得后退,她恨恨地瞪着浦当新,浦当新擡起脚将她踢翻在地,一顿拳打脚踢。杨小妞依旧是不言不语,只死死瞪着浦当新,自从那次重病,她就没再开口说过一句话。
“你个贱娘们儿,还看是吧,是不是想让我打死你!”浦当新正要擡脚,钟庆达上前劝道:“哎呦,大过年的,你要在这里把自家的女人活活打死吗?要打回你家慢慢打去,你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今天是什么日子?现在是你能撒野的时候吗?”
“达叔,你是不知道啊,这个骚娘们是一天不打都不行,你看她那个样,就是欠收拾!”
“女人嘛,肯定要男人教过以后才会懂事嘛,不过你要教也带回去家里教啊,今天可是给祖宗上供分年的大日子,你瞧瞧后面是不是还有人在等呢,你别在这里耽误功夫了。”钟丰子说道。
“就是嘛,你们自己家的事情,自己家里收拾去,今天大家会儿都忙着呢。”在门口等候的浦当二喊道。
浦当新见大家伙儿都有了意见,不想犯众怒,他作势又踢了一脚骂道:“还不给老子站起来,等着老子来扶你嘛!”
杨小妞冷笑一声,站起来擦掉鼻子上的血,烧了纸钱,放了鞭炮,收拾好东西,便自己抱着贡品走了。浦当新见收拾妥当,竟像个没事人一般,大摇大摆地回去了。
看热闹的一众人,却忍不住热烈地嚼舌根。
“你说这个光棍新,都已经娶了媳妇了,怎么还老盯着别人的老婆看呢。”城大娘撅着嘴说道。
“可不是嘛,也不知道害臊的呀,啧啧啧,还钟浦乡第一美人,恶心不恶心。”丰子嫂往地上淬了一口。
“你要说他俩没有点那个事,谁会信啊。那女人,是不是骚得很,一回来,光棍新连自己的新媳妇都不看了,我看他盯着骚货的样子,口水都要流下来了。”浦当二的媳妇满脸嫌弃。
丰子嫂接着说道:“要不然她儿子能拿鞭炮炸人嘛,这小犊子也是冲得很,在祠堂也敢那么放肆,要不是他阿娘自己骚的不行,你说男人能跟她勾勾搭搭的嘛。”
“到底是狐貍精变的,一回来就勾三搭四的,乡里的女人可都得把自己男人看紧了。”阿旺嫂迫不及待地加入了她们的话题。
“可不嘛,狐貍精一回来,我看我家那死鬼精神头都不一样了。天知道他肚子里又在盘算什么呢!”丰子嫂的脸上写满了嫉妒和愤恨。
城大娘道:“她从年轻的时候就不检点,这会儿都三十多了还这么骚!好人家的媳妇,哪里会被那些男人勾搭的,你想我年轻的时候,被男人看一眼,我就觉得不好意思,恨不得钻到洞里呢。”
“那她哪能跟你比啊,城大娘你可是咱们钟浦乡的贞洁烈女啊,年纪轻轻地你就守寡,这一守得多少年过去了?”丰子嫂掰着手指头,等着城大娘自己说出答案。
“32年零5个月。”城大娘不假思索地说道:“我那糟老头子,已经走了32年了,当初为了给他守寡,衙门里还发了匾额,那时多少风光啊。”
“阿嬷,阿公已经走了30多年了嘛?”浦心城津津有味地吃着刚刚祭祀好的白粿。
“是啊,你那死鬼阿公,30多年前,就被抓去当壮丁走了,也不知道是死在哪个沟里了。”
丰子嫂安慰道:“阿城你看你阿嬷多不容易,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你以后要懂事一点,多干点活,多孝敬你阿嬷才行。”
“我知道!我自己的阿嬷我当然要孝顺,还用你说!”浦心城呛声道。
城大娘不好意思地对丰子嫂笑了笑,她长大嘴巴,牙床都露了出来,“这孩子,平时让我太惯着了,说话没大没小的。”
“哎呀,没事,童言无忌嘛。人家现在会自己想着孝敬阿嬷了,这样的娃娃多乖啊。”丰子嫂强作出一副大度的样子。各人祭祀完毕,便各自往家去了。丰子嫂刚过了桥,便撞见丰田嫂。
丰田嫂凑上前问道:“怎么啦,大过年的怎么还摆出一张猪肚脸,满脸都写着不高兴呢?谁惹你了?”
“你说这个城大娘,教儿子教的不好,教孙子教得是更不好啊。”丰子嫂顿了顿,看着丰田嫂,在等着对方抛出问题。
“怎么了?阿城那小子又干什么坏事了?”丰田嫂问道。
“你说这个王八羔子,我今天好心好意地提点他,叫他以后要孝敬阿嬷,他倒是好,当面给我甩脸子,说不干我的事,让我这种外人不要啰哩啰嗦的,他以为自己是谁呢,什么娃娃这么差劲,一点也不知道要尊重长辈,以后估计就跟他那短命的爹妈一样,做事说话没个轻重的,将来也去参加个革命党,剃头党什么的,也叫人抓去给剐了。”丰子嫂越说越气,“你说我讲的有没有道理,那个娃是不是太目中无人了。”
“唉!”丰田嫂叹了口气,“城大娘一把年纪了,一个寡妇好不容易拉扯大儿子娶了媳妇,没成想儿子和儿媳走在了自己前头,又要接着一个人拉扯孙子,她腿脚不利索了,还整天都要忙着下地干活,在家织布,怕是没有那个功夫管教阿城咯,你也别跟小孩子计较了,小屁孩懂什么呀,等他长大了,就会知道咱们大人是为了他好了。”
丰子嫂“哼哼”了一下鼻子,冷笑了一声,“城大娘辛苦是辛苦,可阿城这性子,将来有什么苦他自己受着就是活该,谁也不会去搭理他了。”
两个人又闲聊了两句,便各自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