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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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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么一颗菩萨心肠,我都不知道该说你善良还是说你蠢钝了。我不和你争了,反正你就是不能把什么活都给干了,本来你就要洗衣烧饭织布喂鸡喂鸭照顾傻弟弟,农时还要下地干活,已经够累的了,现在要是一大家子都让你来照顾,你不是得要累死嘛?”

“好啦,你放心吧,阿嬷不会什么都让我干的,她偶尔也会帮忙做饭啊,其实这几年她跟着阿叔在城里日子也不好过,你也知道我阿叔那个人,从来干一个事都不会久的,他们虽然在城里,但是日子没有咱们想的那么快活,入赘了阿婶家,也要看阿婶爹娘的脸色做人,我阿叔和阿嬷也不好过吧,阿婶家里从前可能还不错,现在他们家里落了难,世道又这么艰难,我们能帮还是要帮一下的。再说了,阿嬷她从来不打我,也极少骂我,我觉得阿嬷对我已经很不错啦。”

“你就是没有出息,不打你,不骂你,难道不是应该的嘛,这有什么好感恩戴德的。难道不打你,不骂你,跟你好好说话,对你来说还是天大的赏赐不成嘛?你怎么能这么自轻自贱呢!”钟小芸还想继续说下去,见钟莹眼眶微红,垂头丧气,只好住了嘴,她自觉不该横冲直撞,伤了钟莹的心,只得撇撇嘴,“好了好了,我不说你就是了,你衣服在哪里?今天我帮你一起洗好了。”

“不用啦,我自己洗得了,再说啦,你不用回去大扫除嘛?明天就要小年了,往年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在家忙着四处擦擦扫扫嘛?怎么还有空跑到我这里瞎晃悠呀?”

“我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嘛,我阿娘和阿哥已经在打扫了,听说你阿嬷跟阿叔阿婶回来,我就骗阿娘说要去集市买点虾油,想过来看看你,谁知道会撞到你在这里当牛做马。”钟小芸自顾自地往天井里去,只见满满两大盆的衣物,静静地浸泡在水里,她嘀咕了一句,就蹲下来搓洗其中一盆衣物,握着洗衣棒在洗衣盆里敲敲打打。

“哎呦,真的不用你啦,我自己一会儿就能洗完了。”钟莹蹲下拉住钟小芸。

“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姐妹,就帮你洗两件衣裳而已,你不要磨磨唧唧的那么见外好嘛,快点干活儿,把另一盆洗了,一会儿你也好喘口气。”

钟莹松开钟小芸,脸上的愁云终于被拨开,她由衷地展露一丝羞涩的笑意,“小芸,谢谢你,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行啦,不要说那么肉麻兮兮的话好嘛,我听着都要吐了。”

两人动换起来,身上出了些汗倒不觉得冷,就是一直泡在水里,手指头僵得就像是被钉住了一般,完全不听使唤。钟小芸冻得手脚都麻了,她的双腿在地上蹲得太久失去知觉。“哎呀,这鬼天气,真是太冷了,我的手指不听话了,脚也麻了,脚麻了!”

“那你先在那儿缓一缓吧,跺跺脚,过一会儿就好了。”钟莹僵着手把最后一条裤子挂好,她在围裙上擦擦手,转身去屋里,留下钟小芸一个人咿咿呀呀叫个没完。

钟小芸看着被自己丢在一旁的手炉似乎还有些热气,她想去拿,却又一下也动不了。

“好啦,我来了。”钟莹一路碎步跑来,手捧一碗热茶,茶里冒着袅袅的白气。“呐,你先暖暖手好嘛,再站一会儿脚就好啦!我去把你暖手炉里的炭火换成热乎的。”

钟小芸笑道:“那好吧。”她的双手渐渐有了知觉,一碗热茶下去,她的胃和身子都暖了起来。

“呦,这是谁啊,站在天井里也不怕冻着啊。”钟小芸身后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只见这个男人面容消瘦,脸庞与钟绍刚有五分的相似,年龄也与他相仿,但是个子要比钟绍刚低出半尺。男人牵着一个灰头土脸,却举止傲慢的女娃。

“阿叔,这是桥对面阿勇叔家的姑娘,大家都叫她阿晟妹。”钟莹把加了碳的暖手炉递给钟小芸。

“呦,都长这么大了,果然是岁月不饶人啊,想当年我走的时候,你们都不过到我大腿这里,现在全都长成大姑娘啦。”钟丰强见没人搭理他,便清了清嗓子,回头问钟莹道:“对了,你阿爹回来了嘛?你阿婶说今天特别想吃滑肉汤,他应该会买些猪肉回来的吧。”

“我阿爹和阿娘拿着鸡鸭去集市了,如果他们能把这些畜生卖掉的话,应该就会买些猪肉回来吧。”

“阿爹我饿了,你不是说乡下很好玩的嘛,怎么天天都又冷又饿啊,我要回家嘛,我们回家嘛,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自己家啊!”女娃嘟着嘴叫唤。

钟丰强抱起女娃轻声说道:“阿妹乖,阿爹也想回家啊,等你阿公的事情办得好一些了,咱们立马就回去好不好,阿爹也不想待在这个鸟不拉屎又穷又臭的鬼地方,连口吃的都没有。。”

“肚子饿就自己去做呗,没看见莹莹正忙着当牛做马给别人洗衣服嘛,钟浦乡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哪里有什么好吃的,想吃好的去城里吃呗······”钟小芸睥睨着眼睛地抢白道。

钟莹忙捂住钟小芸的嘴,赔笑道:“有的有的,阿叔你去厨房的柜子里找一下吧,有前天我和阿娘刚磨好的白粿,可能有点硬了,你先拿两块去给阿妹还有阿嬷垫垫肚子吧,我凉好衣服就去烧饭。”

钟丰刚本想发作一通,一听有吃的,摸摸干瘪的肚皮,哪里还顾得上和钟小芸争辩,他抱着女儿拔腿就走。

“你为什么不让我说他!气死我了,好吃懒做,只会张嘴要吃的嘛?都说落难的凤凰不如鸡,怎么他们一家子到这里来蹭吃蹭喝,还拿自己个儿当城里的大爷呢,没看见你给他一家老小洗了半天的衣服,手僵得跟筷子一样红成那样,都不带给人喘口气的嘛!简直是混账!在这里装什么见过世面的大爷!”

钟莹见钟小芸气呼呼的样子,不由得笑出了声。

“你居然还笑得出来,你到底是心大啊,还是傻啊?怎么人人都欺负你,你还跟个傻大妞一样嘻嘻哈哈的,我真是要被你气死了。”

“好啦,我在笑自己有你这么一个贴心的人做朋友,说明老天待我也不薄嘛。其实我阿叔也是一个苦命的人,前些年我阿爹喝醉的时候,听他说起了一回,阿叔刚出生的时候,脐带缠住了脖子,差点就活不了,是产婆和阿嬷不停地拍他屁股,才给救了过来。可能是因为在鬼门关上走过一回,他自小身子就弱,看相的说他命薄活不过七岁,我阿嬷总是可着家里最好的供给他,生怕他活不长,这么多年过去,他倒是活得好好的,当年他好不容易活到了娶妻的年纪,不成想,家里又破败了,难得遇到了一个阿婶不嫌弃他穷,谁能想到阿婶家里现在又出了事情。”

“就你会去体谅别人的苦楚了,人活一世,谁还没遇上点困难了。”钟小芸摇摇头,“说到你那个阿婶,也真是奇了怪了。”她环顾四周,凑到钟莹耳旁,“她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嘛,听说她的阿爹还是革命党呢,为什么会突然跑到这里来生孩子,还让你伺候她啊,不是顶看不上咱们这些乡下人嘛?”

“我也没敢问,唉,那都是他们大人的事情啊,你怎么这么八婆?”

“那你阿爹和他们说话的时候,你都不知道要听一嘴嘛。”

“听这些事儿干嘛,反正横竖不是什么好事了。”

“好吧好吧,真没意思!哎呀!我的虾油还没有买!我得赶紧去了,再不去,集市都要散了!”钟小芸拾起自己从家里带来的虾油壶,拔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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