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小说 > 鱼跃 >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2/2)

目录

“这······”

朱氏见他犹豫,接着说道:“前天下午浦当新央我做媒,求我给他做主娶个外地女人做媳妇,媒人费一早就送过来了,三亩好地呢,他说咱们只要同意这门亲事就行,旁的什么也不用去理会,地契当时我就收下了。”

“你怎么敢擅作主张,收之前你就不好问问我的嘛!你也不看看浦当新干得什么事情!”

“反正地契我已经收了,这个媒人你不想当也已经当了,拿人钱财,总要□□,何况人家只是让我们不要多管闲事,到时候人家成了两口子,不就什么事情也没有了嘛!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咱们又何必拆散人家呢。”

浦当云摇摇头,“事情闹得这样大,你才收他三亩地,不是便宜了他吗?”

“那我哪里知道这事儿会变成这样,否则一定要他十亩八亩的地!”

浦当云心里有了主意,他回到议事厅,杨小妞还手握着菜刀,浑身发抖跪在原地,有一下没一下的抽泣着。

“杨姑娘,你先回去吧,这个事情呢,回头我会按照乡规处置他的。”

“回去?我回哪儿去······”杨小妞茫然地望着浦当云。

“你从哪里来,自然还回哪里去。”

“乡长,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总之,我有我的思量,我一定会处置他的。”

“浦乡长,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啊,不能因为他是你们钟浦乡的人,就包庇这个该死的犯人!”杨小妞拽住浦当云的裤腿不断地叩头,“是不是他来给你钱了?我也可以给你钱的,等我赚到了钱,他给多少我也给多少,不,我给双倍,你一定要好好办他!”

浦当云乌青着脸正要说话,朱氏突然冲进来厉声说道:“岂有此理!浦当新是我们钟浦乡的人,我们要怎么办他,自然有我们的乡规和乡长定夺,需要向你这个外乡人解释吗?”

杨小妞满脑子都是刚才在墙角听到的对话,她站起来,怨毒地诅咒道:“总有一天你们会遭报应的,你们见死不救,将来统统都不得好死!”

朱氏上前一个巴掌将杨小妞拍到地上,“好你个泼妇,竟敢诅咒我们!”

她正要理论,被浦当云拦住,“这女人疯疯癫癫的,只怕是活不长了,你不必跟她置气。”

“这个疯女人,你就放任她这样和我说话!”朱氏气呼呼地说道。

浦当云附到朱氏身旁耳语道:“你没看她手里有刀吗?万一她发起疯先把我们砍了怎么办······”

“老天不长眼!老天不长眼!老天不长眼!你们这些杀千刀的,你们一定会下地狱的!我杨小妞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全都得死!”杨小妞仰天长呼,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吓得浦当云夫妇连连退去。她疯疯癫癫地出了祠堂,天旋地转。天寒地冻,两天没有进食,加上人生地不熟,她很快又迷了路。

她随意地靠在一个清冷大厝门前的一块大石头上,身子越来越沉,呼吸也越来越困难,她闭上眼睛,张大了嘴喘气,等待死亡的降临。

“阿姐,你怎么睡在这里?”钟莹睁大了双眼细声问道。

“你看见杨胡子了吗?一个外乡人,高高瘦瘦的,身上没有多少肉,嘴角有一颗黑痣。”杨小妞虚弱之中,手里还紧紧攥着菜刀。

“阿姐,我没有看到你说的那个人。你也是外乡人吧,你是不是冷啊,我看你一直在打哆嗦,要不然你先到我家去喝口热茶吧。”

杨小妞绝望地重新闭上了眼睛,她感觉到自己麻掉的的身子正被一双手轻轻地摇晃,她睁开眼睛,眼前还是那个姑娘。

“阿姐,你不要睡在这里啦,会得风寒的,这会儿春莲不在,要不然你去我家歇一会儿吧。”钟莹小心翼翼地问道。

“一个一个都是假惺惺的骗子,你也想骗我嫁给那个狗日的是不是?你快给我走,再不走,信不信我砍死你!”杨小妞举起菜刀歇斯底里地咆哮。

钟莹吓得连连后退,急忙跑回厝里。

杨小妞心里想道:“这姑娘应该是要找大人告状来打我了,这样也好,我离死也只差一口气了,要是现在能被人打死,也很不错。”她静静地瘫在地上,等待最后一位地狱使者来了结自己。

过了不一会儿,被吓走的钟莹,蹑手蹑脚地靠近杨小妞,她匆匆把一杯烫得冒气的热茶放在地上,然后快步跑回家,探出一个脑袋喊道:“你应该渴了吧?这是我刚冲好的热茶,你喝一点暖暖身子吧!”

“又想骗我,来吧,尽管来吧。”杨小妞捧起冒着热气的茶碗,那冰冷的手心感受到了温热,一滴泪竟不自觉地从她的眼角滑落。她仰头把茶一饮而尽,恨不能让这滚烫的水烧掉自己的五脏六腑。

钟莹见杨小妞面色缓和了一些,脸上的怒气也消散了一些,她悄摸地盛出两个地瓜和另一碗热茶,依旧是轻手轻脚地走近,放下地瓜和热茶,拾起已经见底的茶碗,碎步跑回家,“你肚子饿了吧,吃点东西吧!”

杨小妞拾起地瓜和热茶,三两下便拉着吃完了,她逐渐恢复了一些力气,身上也不抖动得那么厉害了。

“阿姐,我家的熟地瓜已经被你吃完啦!现在不能再给你拿吃的了,你要不要回家去啊?这里太冷了,不然你明天再来吧?”

“家?”杨小妞听着这个字眼,泪水喷涌而出。她回想自己六岁丧父,母亲一个人将自己和杨胡子拉扯大,十二岁的时候,她母亲也没了,她跟着杨胡子进榕城讨口饭吃,两个人在城里日子虽然清苦,相依为命也还算过得去,谁能想到原本还能踏实干活的杨胡子,竟然在城里染上了赌钱的恶习!若不是那天他将浦当新当恩人一样地带回落脚的破棚子,她又过分信任自己唯一的亲人,她又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呢?她脑子里不断地闪现昨天可怕的情景,还有母亲临终前嘱咐她要照顾好杨胡子的话。

“我哪来的家?”

她对着苍茫而又湛蓝的天空,摇摇头。过了许久,她眼角的泪流终于流干了,她两手搭着石头,勉强站起来,她一路问询浦当新的住所,跌跌撞撞地回到那个破破烂烂的厝,发现杨胡子早已回去,只是依旧不见浦当新的踪影。

“哎呦,你这疯疯癫癫地去哪里了嘛!还提着菜刀,你要去砍谁啊!”杨胡子皱着眉头指责道。

杨小妞狠狠地瞪了杨胡子一眼,她一声不吭地走进厨房点火。

“我跟你说的那个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杨小妞自顾自地点火和烧热水,她太累太臭太脏了。

“哎呀,你阿新哥不也是看中你了嘛,你现在只能跟他了嘛,这样,阿哥给你做主,给你选个好日子,你就跟他拜堂成亲了,好不好!”

“你为什么不给我开门?”

杨胡子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地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什么开不开门的。”

“你别装了,是你在外头锁的门,是不是?”杨小妞把菜刀架在杨胡子的脖子上质问道。

杨胡子吓得连忙跪地求饶:“阿妹啊,我的好阿妹,你可不能砍我啊,我是你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你还记得阿娘临死的时候怎么说的嘛?阿娘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两个都要互相帮衬,彼此依靠的啊!你看看你,现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凶巴巴地要杀人的样子,你这样不是辜负了阿娘的嘱咐嘛!”杨胡子趁杨小妞泪眼婆娑,连忙小心翼翼地将菜刀从自己的脖子上移开。

“我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你自己心里没有数嘛?”杨小妞愤怒地把菜刀砍进一旁的墙上,墙体瞬间裂开一道缝,她指着杨胡子的鼻子骂道:“你居然把我卖给浦当新那个又老又驼的死光棍!你说,你把我卖了几个钱!”

杨胡子被吓得不敢大声说话,只得好言劝道:“什么卖不卖吧,你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阿新哥有啥配不上你的,你都已经是他的人了,人家还愿意正大光明娶你进门的,他要是不肯要你,你哭都没地方哭去,事情都已经是这样了,你要认命啊······”

“你给我滚!我没有你这样的阿哥!你简直就是一个畜生!”

“我不管你乐意不乐意啊,反正我跟阿新已经商量好了,这个月初八,也就是三天后,那是个好日子,你跟阿新哥成亲。长兄如父,你的婚姻大事,得由我做主,就这么定了!”

“无耻!你滚!”杨小妞把杨胡子推出厨房,关上门嚎啕大哭。绝望萦绕在她的心头,她恨啊!恨自己轻信了浦当新跟他进了房间,恨自己的爹娘早逝无人做主,更恨有这么个狼心狗肺的阿哥就这样把自己卖了······她等不及热水烧开,舀起凉水一遍又一遍地浇在自己身上,试图洗去身上的污秽。冷水透心凉,远比不过她心中的寒意。不知道浇了有多久,她终于累得洗不动了,裹上脏衣服瘫倒在地,迷迷糊糊睡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