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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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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小芸不由得看呆了。

“没见过吧,看阿顺多厉害,今年的中秋小食袋肯定是阿顺赢啦,阿顺可真厉害!”浦心峰大声地嘲讽钟小芸。

浦心顺咯咯笑了一声,随手把马儿形状的江米条递给浦心峰,浦心峰连连跳起来道谢,他拉着浦心雄到一旁去,兄弟二人细细地端详这罕见的江米条。

“那看来你是认输啦!”浦心顺上前一步,用他娇嫩的小手戳了戳钟小芸的腰间,“你还不学狗叫吗?或者学猪叫也行啊。”

“你胡说什么啊,谁要给你学狗叫还是学猪叫的,我又没有答应你比输了要怎么样。”钟小芸甩开浦心顺大步地迈开腿跑掉。

“来看啊,阿晟妹输了在耍赖啊!”浦心顺大声地在后面喊道。

“看啊看啊,阿晟妹输了不认账哦!”

“羞羞脸,阿晟妹羞羞脸!”

她顾不上反驳,借着月光,逃到钟莹的家门前,久久都不能让自己的心绪平静。“总有一天,我也要吃上世界上最好吃的奶糖还有各种形状江米条!”

缓了许久,她见钟莹家里泛着微红的烛光,便伏在前埕的大石头旁侧耳听,厝内寂静地有些出奇,她在门口轻声喊了喊:“莹莹,你在家吗?莹莹!我来找你赏月了!”

话音刚落,只听见“嘭”的一声,是陶碗砸碎的声音,接着便迎来女人的哭喊声,钟小芸依稀辨得是春莲在叫唤。

“我错了!我不敢啦,我真的不敢啦,我错啦!”春莲撕心裂肺地哭着求饶。

“你个骚娘们,说!为什么要把老子的钱都给卷走了!说!你他娘的要跑去哪里!”钟丰刚醉醺醺地通红着脸,一晃一晃地紧紧揪着春莲的后衣领,就像母鸡揪着小鸡的脖子一样,他吊着春莲在屋里转来转去,一会儿想起来了便踹上一脚,疼得她直叫唤求饶不止。

“不是我,阿刚,我没有卷你的钱啊,真的不是我!求求你,别打我了,放开我吧!”春莲扭着脖子苦苦哀求男人。

钟丰刚一个踉跄,差点跌到在地,他松脱了手,春莲连忙要跑,又被钟丰刚踉跄着抓住,“贱人,十年了!整整十年了!为什么要逃!为什么要离开我!”他一脚踹在春莲的肚子上。

春莲疼得脸色惨白,她跪在地上哀嚎道:“我没有,我没有逃,阿刚,求你别打我了,求求你啦!”

“你这个贱人,跟狗男人跑了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卷走我的钱,你就是个贱货!”钟丰刚不依不饶地对着地上涕泗横流的女人拳打脚踢,“当初全乡的人都说你是个贱货,奈何阿爹非说你是清白的,我信了你,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钟年雨揉着迷糊的双眼,不由自主地嚎啕大哭,他眯缝着眼从床上下来,走到钟丰刚的跟前,嘴里嘟囔着听不清的话,抱着他阿爹的大腿,不断的哭嚎。

“你看在阿弟的面子上,别再打我啦!求你啦!打死了我,阿弟就没有阿娘啦!”

钟丰刚擡起脚将钟年雨一脚踢到角落里。

春莲发狠般挣脱束缚,将钟年雨护在身后。“别打他,别打他!”

钟丰刚踉踉跄跄地又将春莲踢倒在地,突然换了一副神情,他恶狠狠地说道:“我应该把你跟这个傻子一块打死!这样就一了百了了,你个烂货,生什么不好,给老子生出一个傻子出来,以后老子他妈的就靠这货给老子养老!”钟丰刚把钟年雨从地上拎起来,将他举过头顶,钟年雨吓得长大了嘴巴不敢再哭喊。

“求求你,不要啊,他是你的亲生儿子啊!”春莲从地上弹了起来,在钟年雨落地之前用自己的身子接住他。她趁着钟丰刚精疲力尽,慌忙抱着受了惊吓的钟年雨逃了出去。钟丰刚双腿一软,闭上眼睛呼呼睡了过去,整个厝又安静了下来。

夜,死一般的沉寂。

钟小芸听着厝内的鸡飞狗跳,她摇摇头,正要离去,呼吸之间,听见一阵拖沓的脚步声,门开了。

“小芸······”钟莹迟疑地看着钟小芸,顿了顿说道:“你来啦······”钟莹双眼通红,她在泪眼之中挤出一丝勉强的微笑,微弱的月光,依稀能照印出她脸上的巴掌印。

“你······疼吗?”钟小芸知道自己是明知故问,可是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疼。”钟莹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脸颊,“我一看他喝多了,就急忙跑出去躲了起来,就只是挨了一巴掌,倒是我阿娘一直在挨打,好在这会儿终于打完了。”

“你这个阿爹,有什么毛病吗?他凭什么一喝多了就打人?简直就是个神经病!”钟小芸气愤地说道。

“嘘!”钟莹捂住钟小芸的嘴,“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我阿爹。唉,他这会儿好不容易睡下了,你可别再把他闹醒了,回头连你一块儿打了。”

钟小芸翻个白眼,“他凭什么打我,我阿哥还有阿爹才不会惯着他在我这里撒酒疯呢,真是个酒疯子!”

“好啦,不说这个了,你是来找我去赏月的吗?我们快走吧,别待着这里了。”

“你今天还能去赏月吗?”

“去啊,当然要去。”钟莹长吸一口气,接着说道:“此刻别说是赏月了,就算是偷鸡摸狗,我也会跟你去的,我们快走吧,我只想离开这儿。”

“那咱们走吧!”钟小芸晃了晃自己的布袋子:“我今天从家里拿了好多吃食,一会儿我们找个地方一块吃。”

钟莹点点头,两人手拉着手信步走到望风桥。桥上的栏杆早已靠满了乘凉的乡人,两人从桥头走到溪边,漫步在岸边,静静地在月光下听潺潺的溪水声。

“你说为什么有的人一出生就锦衣玉食什么都有了?有的人生下来不但一无所有,还要被许多人欺辱呢?”钟小芸踢开脚边的石头,看着透亮的月亮,一脸哀怨。

钟莹的心“咯噔”了一下,这一番话,她也时常在问自己。“可能是命吧,也许是老天的安排。”

“我偏不信命,难道穷人家的孩子,就一定只能祖祖辈辈地穷下去,苦下去嘛?我们为什么就要活得比别人贱啊?难道那些官老爷们,一出生就一定比谁更高贵嘛?他们许多人也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那你说,穷人家的孩子,除了认命,还能怎么办呢?”

“虽然我现在是很穷,但是我的命运,一定要掌握在我自己的手里,谁也不能左右我怎么活着,总有一天我可以出人头地的。现如今的那些大人物,他们也一定是曾经有一个祖辈爬了上去,成了大人物,我就要做我们家的第一个大人物!”钟小芸像是回答钟莹,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我相信你,你一定能够随着自己的性子活着,你也一定能够成为一个大人物的!”钟莹在钟小芸的豪言壮语之下,原本绝望的内心得到了一丝鼓舞,她拉起钟小芸的手,惨兮兮地笑道:“今天小芸大人给我这个穷人家的孩子带了什么好吃的?”

说到吃的,钟小芸的脸上又裹上了一层阴霾,她的心从壮志凌云之中狠狠摔到现实的地面。如果没有遇到浦心顺,她可能还会觉得自己的东西很不错。

钟莹见钟小芸心事重重,便将她的布袋子夺来,拿出一个栗子,剥开皮,放到嘴里咀嚼,夸张地赞叹道:“天哪,小芸!你家的栗子真的是太好吃了!”

钟小芸狐疑地看着钟莹一眼,默不作声。钟莹说话间又剥开一颗栗子,放入钟小芸口中,“是你阿哥到山上取的栗子吧,你阿哥的手艺可真厉害,挑回来的栗子都是又大又甜。”

“胡说,明明是我跟阿哥一块到山上去的,我的手还被刺扎了好几下呢。”钟小芸伸出手给好朋友看自己斑驳的双手。

“这么厉害啊,那你再吃一颗嘛,真的特别好吃!”钟莹把剥好的栗子塞到钟小芸的嘴里,“是不是特别好吃?”

“那当然啦,也不看看是谁去捡的,我家的栗子,肯定好吃呀。”她掏出布袋里的江米条,“给你,你最喜欢吃的江米条,虽然样子丑了些······有一些零碎······可是味道还是可以的。”

“不丑啊,江米条不就是长这个样子嘛,好吃才是最重要的,要那么多奇奇怪怪的形状做什么。”

“说的也是,那你多吃一点。”钟小芸抓起一块江米条放进嘴里,“真的很好吃呢。”

“你看,今天的月亮好圆啊,我们来看看天上哪颗星星最亮好不好?”

“我觉得是那个!”钟小芸指着远处的那颗星星说道。

“不对,我觉得是那颗更亮一些。”钟莹指着远处另一颗更亮的星星,说话间,她从兜里掏出一把铜版,“对了,上次借你的钱,现在还给你。”

“其实也不用着急的。”

钟莹笑道:“我阿爹回家,也不光打人的,他还会带些钱回来。拿着吧,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好吧。”钟小芸长舒了口气,“你说的也对!”

月光之下,只有若隐若现的鱼儿悠闲自在,它们无声地陪伴岸边的两名少女,同她们一起观赏惨白的月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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