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2/2)
“无妨。在下也就是随便写写罢了。”
她凑了过来,低头研磨,书房里静悄悄的,她听到自己的心在“咚咚咚”地跳着。她的身体就像是被电击过,脑袋嗡嗡地作响。听着宋渤成粗细不一的呼吸声,还有毛笔与宣纸交融的沙沙声,有成百上千只蝴蝶在她的心头飞舞着,欢呼雀跃着,她用余光看到宋渤成有时候也会看自己,她如痴如醉、欣喜若狂。
“少爷,你写的什么呀?”钟小芸看不懂宋渤成飘逸飞扬的字体。
“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宋渤成对着自己的字说道:“我写的字体是草书,真是献丑了,还希望钟小姐不要见笑才好。”
“草书······难怪我一个字也不认识。我阿哥平时在家都是写的······楷书,你写的字看起来真是好看极了,每一个字都好像在天空中飞舞一般的,你可真厉害!”
“钟小姐过奖了。”宋渤成呵呵笑道。
“不过你写的这句诗是什么意思呢?能给我讲讲吗?”
“这是康熙年间,六世□□仓央嘉措的诗。”
“仓央嘉措是谁啊?”
“是一个可怜的伤心人。”
“为什么说他是个伤心人?你能给我说说他嘛?”钟小芸诚恳地睁大了眼睛望着宋渤成。
“好啊,钟小姐请坐吧。”宋渤成指着摆在一旁的椅子,请钟小芸坐下,自己也挨着她坐下。
“仓央嘉措是西藏的第六世转世灵童,原本他一出生,就注定了会成为西藏的□□,也就是西藏的王。在别人的算计之下,起初他并没有被接到布达拉宫生活,布达拉宫就是西藏的皇宫。他自由自在地在山下长大了,后来他在山下,爱上了一个姑娘,并且约定了要娶她为妻。”
“那后来呢?他们在一起了吗?”虽然不知道什么是转世灵童,也不知道什么是布达拉宫,但是钟小芸更加关心他们有没有在一起。
“十六岁的时候,因为权力的斗争,他被强行掠进了布达拉宫,成为了那片雪域名义上最高的王,可是雪域要求他不得娶妻。”
“为什么啊?他不是王吗?”钟小芸不解地问道。
“因为雪域要求他们的王必须要做如来佛祖最忠实的信徒,不得娶妻,不得留恋红尘。”
“所以他就妥协了吗?放弃那个姑娘了吗?”钟小芸急切地问道。
宋渤成摇摇头,“一开始他背着雪域真正的掌管者,每天下山和那个小姐约会,可是终于有一天,被发现了。”
“那被发现了之后呢?”她睁大了那双媚眼,全神贯注地盯着他。
宋渤成看着钟小芸红润的脸庞,嘴角不禁掠过一丝无奈的笑容,继而说道:“有人说小姐被驱逐了,也有人说小姐被杀害了,总之那个小姐就此消失了。”
“那仓央嘉措呢?他去哪儿了?”
“他从那以后啊,就变成了雪域的行尸走肉,虽然他看似是高高在上的王,却始终只是别人的提线木偶罢了。”
“凭什么!那些人凭什么干涉别人要怎么样活着,他们怎么能够干涉别人的自由!人活着难道不是想爱谁就爱谁,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吗?”钟小芸愤愤不平地握紧拳头轻轻敲打着桌子。
宋渤成长嘘一口气,“或许这就是仓央嘉措的无奈之处吧。他既不能决定自己要怎么样活着,也不能决定是否跟心爱的女子共度一生。”
“什么不负如来不负卿,我看根本就是这个人不想对那个姑娘负责罢了,他分明是一个又懦弱,又自私的负心汉!他们可以私奔啊,可以去任何他们想要去的地方啊,难道那个雪域还能管得了全天下的事情吗,离开那里不就好了!明明是他自己贪恋荣华富贵,一心要当那个王。”
“你倒是敢怒敢言,是个巾帼女子。”钟小芸的鹅蛋脸,在生气时似乎变圆了,那尖尖秀里的鼻头,一呼一吸看着格外可爱。宋渤成摸了摸下巴,“这么说,你是一个可以为了爱而不顾一切的人咯?”
“那是当然。”钟小芸骄傲地说道:“我自然是想爱谁就爱谁的!别人才管不了我要和谁在一起呢。”
宋渤成看着她倔强的样子,哈哈笑道:“没想到钟小姐竟是如此有想法的女子,若是那位过世的老乡长泉下有知,知道自己辞世多年,还能帮助到钟小姐,也该有些安慰了。”
她被说得羞红了脸,支支吾吾地咬着牙,半天挤出一句话:“老乡长他可不认识我呢。”
宋渤成观察着钟小芸羞涩的表情,心里想道:“看来在她身上是真套不出什么消息了。”
二人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坐着,各自思索心中之事。
“少爷!”门口突然传来女人的声音,两人定睛一看,原来是两名仆人端着一套茶具和生火炉子进来了。钟小芸胡乱梳理自己的长辫,企图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
“放那儿吧。”宋渤成指着一旁的日式榻榻米,“钟小姐,我们移步到那边饮茶吧。”
“少爷,现在煮茶嘛?”仆人问道。
“嗯,让钟小姐尝尝武夷山大红袍吧。”
钟小芸仔细观察两名仆人,一位身着黄衣,一位身着紫衣,她们身上的布料比之朱夫人的衣服也毫不逊色,二人容貌秀丽,举止优雅。钟小芸失落极了,心里想道:“连家里的佣人都这么漂亮,贵气,他肯定不会正眼看我了。”
紫衣仆人生火煮水,黄衣仆人摆放茶具,黄衣仆人见水煮沸了,便将茶叶盖子打开,罐子里飘来一阵茶叶的清香,她用木勺子舀出些许茶叶,放置到越窑的茶壶中,热水冲到壶里,接着将茶水倒进公道杯,再用木夹子将手心大的茶盏摆好,把泡好的茶水倒在茶盏之中,又用木架子夹住茶盏,摇晃一番,将茶水倒入洗茶盆,整个过程动作婉转优美,行云流水,没有一滴水落在桌面上,仆人重新用热水冲泡茶叶,倒上两杯茶,分别放到钟小芸和宋渤成的身前,“请用茶。”
钟小芸从未见过这样的喝法,喝茶仿佛不是为了解渴,而是进行一种高雅的艺术表演。她拿起茶杯押了一口,并未品出什么特别之处,只得撇嘴笑道:“好喝,真好喝。”
宋渤成拿起茶盏,凑近鼻子闻了闻,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他慢慢地呷一口,闭上眼睛让茶缓缓地滑过喉咙,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睛,淡淡地说道:“这武夷山的大红袍,生于武夷峭崖悬壁之间。自然纯粹,臻武夷山川灵秀之所钟,蕴岩骨花香至味为涵,一向谓之‘岩茶之首’。”
“原来喝个茶也有这么多的讲究。”钟小芸心里想道:“他真是一个洋气的不能再洋气的人了,我真应该多去见见世面,要是自己有他一半的洋气就好了,也不至于每次来,都让他看出来自己是一个没见识的乡下土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