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番外三（2/2）

张鸣泽爬起身，左右看了一眼，四野无人，此刻正是西河最黑暗的时候。

他掸去衣服上的灰尘，望着河面静默了几分钟，转身离开了。

他不知道的是，不远处的一棵枫树后面，有人将这一幕录了下来。

陆轻帆知道张茂龙溺水而亡的消息时，他正和江凌陪着江峰在医院进行每年一次的体检。

何南华坐在走廊的蓝色等候椅上，沉默地盯着医院雪白的墙壁发呆。陆轻帆背靠着墙站在他身边，低着头刷手机网页上的新闻。

“小帆，你其实……就是江凌吧！”何南华忽地开口，说的话却是让陆轻帆浑身一震。

医护人员从他们身边匆匆而过，何南华擡起头，和惊疑不定的陆轻帆对上了视线。

他冲年轻人笑了笑，眼中带着浓浓的歉意：“一直都想找个机会跟你说句对不起，我没想到你当时也在那辆宝马车上。”

陆轻帆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不过很快他就从这句信息量巨大的话中回过神来，难以置信地看着男人：“叔，是你在张鸣泽的车上动了手脚？”

何南华缓缓点了点头。

“不对，这个世界的您怎么会知道……”陆轻帆说到这立马反应了过来，他倒抽一口气，“你是十字路口的那辆货车司机？所以您也是重生回来的？”

何南华在他的注视下再次点了点头。

陆轻帆神色恍惚地坐下来，将这一切从头捋了一遍。

原来上一世的那场车祸，是何南华策划的。

有段时间，他一度认为自己是个被神明抛弃的可怜虫，不然为什么空活一世，竟什么也没得到，还失去了一切。

不曾想，还有一个人在城市的某个角落默默关心着他，甚至因为看不得张鸣泽的各种行为后铤而走险，做出这么疯狂的事情。

陆轻帆只想到了宝马车上的三人，想到他和徐瑞都是重生回来的，没准张鸣泽也会穿到别人身上，却从没去关心过那个货车司机也会因此殒命。

现在回想起来，何南华当时肯定是抱着必死之心的。

“您不需要道歉，若不是您，这个世界的江凌很可能还会重蹈我那一世的覆辙。”陆轻帆内疚道，“早知道撞一下会出现这样的转机，都不用借您的手，我自己就上了。”

如果要有代价，他希望所有的代价由他来支付。

他宁愿万劫不复，也不希望江凌再经历那样的伤痛，更不希望何南华为自己搭上性命。

沉默片刻，陆轻帆又问：“叔，您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从你出现在江凌家的那天起，我就在暗中调查你的身份了。因为上辈子我对陆轻帆这个人没有一丁点的印象，我无法确定你这个变数会对他们父子俩的生活带来怎样的影响。”

何南华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清明，思维逻辑清晰，哪里有半分精神病患者的错乱糊涂样。

“在张茂龙爆出我和初年的恋情时，你情急之下喊的那一声‘爸’，以及事后用修路来堵住悠悠众口，我差不多就猜到了你的身份。何况你和小凌除了长相不同，在喜好方面的重合度太高了。”

陆轻帆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欲言又止半天，终究还是试探着问了一句：“那您是怎么看待我和江凌谈恋爱的？”

何南华看着他，正色道：“一想到小凌这一世交往的对象是你，我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陆轻帆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怔愣片刻后，不由得松了口气，随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问道：“叔，修路那次……你其实是在清醒的状态下揍的张茂龙？”

何南华望着雪白的墙壁，将埋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说出了口：“我没疯过。”

“您……”

何南华转向他，眼里有着来不及化开的哀伤：“我要是不装疯，初年该怎么办呢？他那个人啊……”

陆轻帆接过话茬：“他大概会跟您一条道走到黑，顶着别人的闲言碎语，背井离乡，从此有家不能回。”

何南华叹气：“若是没有退学，我们可以去外地求学，再找个对口的工作。家里兄弟多，只要我们两个事业有成，即便年纪到了还没成家，家里人或许也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惜……”

可惜，这么美好的愿景，全被曹建忠给毁了，以至于何南华不得不通过装疯来替江峰凿出一条回到正轨的道路。

而这一装，就装了这么多年。

陆轻帆在叹惋的同时又有些肃然起敬。

他爸爸那一辈的爱情，真的是纯粹又伟大。

这个世界上，有几个人能做到用一生去守护自己爱着的那个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