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生(2/2)
韩望之的手搭上他的肩,捏紧,
“一起走,亦厘。”
难,太难了。
求同生难,求共死也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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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祥的徒弟见那曾经的太子不管不顾就往外跑,咬咬牙抓住那少年的手就大声说,
“他已经死了!!”
“世上没有袁意平了!!”
失去名字的少年脚步一顿,踩着的地面就跟要陷下去似的,咚一声巨响。
少年回头,疲惫眼睛里仅剩的那点光被抽走。
“你说什么。”
那太监死死扯着他,摇头,
“那天晚上,那天晚上就死了。”
“他和太子有旧仇,太子怎么会留他的命。”
反正袁意平迟早是要死的。
也不算骗人。
“太子...太子....”
那少年傻傻瞪着前方,嘴角一撇,没收回去的眼泪就又汹涌,
“他凭什么...要袁意平的命...”
“他凭什么....”少年的声音响亮,里面的痛苦直直要把房梁震碎,“凭什么夺走最后一个....最后一个....”
胸腔太痛了,接下来的话只能一个一个字说,
“在..乎我的...人....啊....”
太监一个没扯紧,那少年就哭得跌在地上,无助地攥着拳,一下一下砸,
“太子,太子....就凭他是太子吗!!”
他痛嚎一声,而后眼睛又腾地放大,一个被人间摧垮的布偶,
“是啊,他是太子,要什么不行。”
他记起自己那么多次不甘心的举动,把袁意平和那小皇子逼得无路可退。
他说过那么多高高在上的话,还怪袁意平离他越来越远。
可是那晚他才知道,他和袁意平之间也有一根线切不断。
袁意平走得再远,也会站在他这边。
就像那天晚上他带着乔装成他的士兵跨上马背,走得潇洒淋漓,最后还是回来要拉他的手。
少年闭上眼睛昂起头,突然不哭了。
他在这人间,牵挂的那么多。
现在倏地孑然一身,什么牵挂也没有了。
好,也好。
少年潇洒擦两下脸上的泪痕,站起身。
悲伤到极致人就通透。
他转过身,看着灰白的天空。
“您节哀顺变....”那太监小心翼翼过来。
“袁意平自小和您一同长大,不会怨恨您的。”
少年没理会他的话,反倒说,
“拿剪子来。”
太监担心地打量了他的侧脸好久,还是递了一把剪子来。
而后那少年娴熟地拆了束发,将依旧华贵的髻冠往地上“砰”地一扔,动作一气呵成。
潇洒得不像那个总是拖泥带水,感情用事的人。
长发瀑布一般倾泻而下,他抓住发尾,剪子刷刷就在那太监的惊叫声中剪掉冗长的部分。
长发洒了满地,少年手上抓着一把,举起来对着天,
“袁意平,如今我和你一样是百姓。”
“赔你一次未完的结义。”
“你与池熙元....不。”
“无名之人与袁意平,结兄弟谊...”
少年的眼眶终于又通红,
“死生相托,吉凶相救,祸福相依...”
眼泪再止不住,声音却铿锵有力,
“天地作证,山河为盟。”
天不说话,少年却好像听到回应。
来自那个总是稳重地叫着“殿下”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