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2/2)
“别靠近袁府,旧的那个,新的这个...”
庄弦琰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样失神。
他不是那个在外人面前沉稳得体的大人,不是那个在他面前小心眼又逗人欢心的意中人,他挖出了被自己深埋在心底的孩子。
那个一夜之间长大,盼着成为大人的孩子。
这人间谁不苦啊...
庄弦琰鼻尖一酸,而后微微踮起脚用力拥住了这个孩子。
他轻轻拍他的头,那孩子在他的怀中怔愣。
“听你的,我都听你的。”
“就今晚,我跟你回去好吗。”
“就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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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琰儿,你信我吗。”
新建的袁府有一棵桃树幼苗,袁意平和庄弦琰并肩坐在那桃树旁的石桌。
桌上的酒瓶空了又空,袁意平比他生辰那天还要醉几分。
庄弦琰用肩膀接住他难得脆弱的眼眶,一只手抓着酒杯笑一声,
“除了你我还能信谁啊。”
“早就说过你是我的命。”
袁意平没有擡头,声音也虚浮。
像是在乞求,又像是在确认。
“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信我吗。”
“哪怕旁人说我是反贼,哪怕我再不是丞相之子,哪怕这写着我名字的府邸你再入不得...”
庄弦琰怔愣着,瞳孔慢慢放大。
袁意平的话无端变成一纸画卷,那上面好多人在嘶嚎,野鬼抓着人们游荡,他看见他和袁意平,看见烈火,看见有人狰狞笑有人哭。
他不害怕吗?他怕。
他以前最害怕看不清的未来,怕要和别人一起在这世间挣扎。
他以前图一世安稳,图一纸婚书系着情真,可他如今摊开手,空空如也。
唯有袁意平,他不用伸手。
“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他淡淡地说,擡起那只胳膊去摸袁意平的脸,
“若你是别人,我不为己天诛地灭。”
“可你是袁意平,我和你,向来都是一扇门。”
“旁人说你是反贼,我便陪你一起当这莫须有的贼。你不是丞相之子,我便陪你做一个逍遥客。这府邸,爱谁谁。”
袁意平的瞳孔轻轻震了一下。
这么轻,他的肩膀却听得明明白白。
“琰儿,”袁意平的声音突然剧烈抖动起来,“我早说过,你是我的命。”
“若我有事,你自当替我好好活着。”
眼泪终于汹涌,再止不住。
少年擡头望天,即便那大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也拼命扯出一个笑,
“瞎说什么。”
“你怎么会有事,你可是袁意平,是六品通事郞,是我需要的时候每一次都拉起我的人。”
“你没了,谁来扯我。”
“你怎么舍得。”
袁意平没说话,隐忍的哭声却在耳边不断。
那天晚上他把袁意平跌跌撞撞送回了房,强忍的情绪才爆发。
他疯了一样跑出去,袖子里的书掏出来的时候砸在地上。
他跪下,任由眼泪滴在书页上慌乱翻着,可天太黑了,他怎么翻都看不见。
哭泣收在喉咙间上上下下,最后少年跪在地上,抓着书页说,
“这祸事是你闯下的,求你显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