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2/2)
杨翟微微眯眼,手指搭上他的腰。
庄弦琰被他钳制着,从他手里护住袁意平的想法在胸口膨胀,化作难以掩饰的敌意刺向他,
“你想知道什么。”
“不多。”杨翟感受到他的挣扎,松了搭在他腰上的手,
“我知道你想搬来这是对洪儿和时月生疑。”
“我想知道这是你自己的意思…”杨翟弯腰,脸贴到他耳根,“还是袁意平的。”
庄弦琰干笑一声回敬他,“你查袁家这么久,甚至不知道袁意平是不是和袁相一边的?”
杨翟听了这话,还没来得及直起腰,脸色就变了。
庄弦琰抓紧这个空隙扯回被子,
“我和他有矛盾,你心里早就有答案了,何必再来找我。”
杨翟不回答,有些疏远地看着他,也不笑了。
庄弦琰把被子揉几下在怀里抱好,身子突然不抖了。
“你不过想知道我能不能为你所用。”
“那我现在就告诉你,你就是把我的头砍了,我这脑袋,和剩下的身子,分开了也都还是袁意平的。”
他直勾勾盯着那个心思深不见底的人,
“你恨他我就恨你。”
“你敢对他做什么,我就是下地府也要把你拖下去。”
少年说完就转身走了,走得干干净净,气势有着两人份的磅礴。
杨翟站在原地,眼睛灰暗着,嘴角却撇下去又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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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弦琰坐在檐廊上,大腿上放着一本摇摇欲坠的书。
他把书捡在手里,递给旁边的人,
“你替我翻一页。”
韩望之犹豫看他一眼才接过书,
“我,我翻?”
“嗯,你翻一页再给我。”
庄弦琰松手闭上眼睛,很疲倦的样子。
书页翻飞的声音在耳边徘徊,不一会儿韩望之就把书递回来了。
庄弦琰往书页上瞥一眼,明显愣了一下。
书上说,一万人用一万颗心爱一万人。
少年把书合上,擡头迎上夜风。
他和袁意平是这一万人。
所以他突然懂了,他和袁意平的心是不同的。
哪怕都是爱,也爱出了不同的独特。
“怎么了,这书上画的是什么意思?”
韩望之看他擡着头,嘴角一股为难一股释然。
“同一幅画,我看到的意思和你看到的意思不一样。”
“一阴一阳之谓道,夫子教周易的时候不是这样说了。”
庄弦琰轻轻笑,韩望之看到他眼里积了好久的愁绪散开了。
“你倒是听课了。”韩望之也笑,“上课的时候趴在桌上,耳朵却灵敏得很。”
庄弦琰正想接话,嘴巴一张开就听到身后咚咚咚的脚步声。
“亦厘!这是什么啊….!”
伍玉阶顶着一双刚睡醒的眼睛,冷不丁就把一张皱巴巴的纸塞到庄弦琰怀里就弹开,
“在你枕头底下!”
庄弦琰展开那张纸之后表情没什么改变,反倒是韩望之皱起了眉,一把抢过纸,
“是什么我看看….”
那便一同去地府。
纸上赫然几个大字,在这晚上无端端骇人。
韩望之把纸重新揉皱往那边草丛里一丢,很生气的样子,
“什么东西!”
然后朝伍玉阶斜一眼,
“真是他枕头底下的?不能是你写的吧。”
“我是那样的人吗!”伍玉阶大吼一声反击,指着庄弦琰乌黑的头顶,
“他这样的性子能只得罪我们吗!讨厌他的人不知还有多少!”
话音刚落,伍玉阶就意识到自己说太重了,又拉不下脸赔罪,站在原地跺几下脚就回房间了。
他话里的少年还是坐在原地,先是没什么表情,而后嘴角竟淡然勾了起来。
韩望之扯住他的衣袖,
“你别怕,写这话的人不过是玩小孩子把戏,逗逗你。”
“这是鸿蒙阁,怎会有人敢在天子眼皮子底下胡作非为。”
庄弦琰不紧不慢扯回自己的袖子,用坚强的眼睛对上他的视线,
“没什么好怕的,最凄惨的下场也不过是丢一条命。”
“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东西了,这辈子没什么遗憾,也不求更多。”
少年笑得比之前还要灿烂些,眼底的阴霾也彻底散了。
“人只要揣着自己想要的,就什么都不怕了。”
韩望之看着这少年身上超越年纪的勇敢,喉结微微动一下,伸向他的手也收了回来。
“你那么年轻就得到想要的东西,该说你想要的太简单,还是你运气太好。”
韩望之扬起一个无奈的笑容,移开了眼睛,转而看着天上那轮月亮。
“望之兄,知足常乐,你写了那么多年文章该比我明白吧。”
庄弦琰坐在檐廊边,擡起两条腿幼稚地晃一晃。
韩望之没看他,轻笑一声。
“写了那么多年文章,还是有一天要认你做夫子。”
“我可当不起你的夫子,看在那天你跟着落湖受罪的份上,陪你喝一次酒。”
庄弦琰把书卷起来塞进袖管。
“那就说好了。”
韩望之听着他站起身,微微低下头,装作云淡风轻说,
“我翻的那页,能帮到你就好了。”
“帮大忙了。”
少年在他身后回一句,抚在二人脸上的风都比之前安心了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