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蒙(2/2)
“我是你的拖油瓶吗。”
他问。
心脏钝痛一下,有那么一瞬间袁意平想冲出去亲手杀了庄如婕,用她的血告诉这少年伤害他是什么下场。
可他已经到这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能蹲下来,去找这少年藏起来的眼睛,然后对上。
“你不是拖油瓶。”
“琰儿,你是我的命。”
他合拢手掌,紧紧把少年的两只手包裹,期盼无力流在脸上的眼泪能把他为他剖出来的心献上。
“你走了,我没有一天活着。”
“你活着,就是我活着的指望。你怎么能是拖油瓶,你…”
那少年终于擡眼看他,看他哭得通红的眼眶,看他说不出话的嘴唇。
那少年擡起一只手掌,轻轻抚在他脸上。
“你不在袁府,是去找我了。”
“这几天肯定没睡好吧…”
庄弦琰用大拇指摩挲他眼下那一圈黑色,身子也微微前倾,最后把自己的额头贴在他额头上。
袁意平没说话,膝盖渐渐触地,夹在这少年腿间跪下,像一个等待神明审判的信徒。
那神明贴着他的额头,一手托着他的脸,另一只手猛地扯下头顶的发带。
黑发带着被雨淋湿的气味倾泻而下,在信徒震颤的目光中洒在两人的肩膀上。
庄弦琰抓着那根发带在手心摊开,目光也从袁意平脸上移到掌心,
“他们说我要杀太子的时候,我一个人待在醉琼楼,在那个一点光都透不进来的小房间…”
“我好怕啊,我好怕自己永远就这样困在这里。”
“可你让时月送来这根发带,你说见此物,心就安了。”
“我那时觉得奇怪…”少年的声音都在颤抖,“怎么一看见这根发带,心就真的安了呢。”
“后来一想,这些都是你袁意平给我的。”
“只要有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少年握着发带,把袁意平的下巴又擡起来一点,两人的鼻尖就温热着相触。
“袁意平,你又何尝不是我的命啊。”
袁意平双手捧住他的脸,两张嘴唇就粘连。
庄弦琰的话没说完,蜻蜓点水一下就想松开,可是袁意平的唇跟上来,一只手也挪到他后脑勺用力一按,两人又贴合,呼吸也在脸颊的缝隙之间乱窜。
这个吻在这个阴雨天里跟着打湿的衣服发热,随着逐渐上升的体温发潮。
可是袁意平没脱衣服,失而复得的欣喜和悲凉盖过一切,这个吻也并非来自欲望,而是两颗心脏。
眼泪被他们吃进嘴里,苦的,咸的,余味却是甜的。
后来袁意平松开他,膝盖都跪麻了,他也没站起来。
他跪天子,跪太子,跪父亲,为了救这皇子也跪过罗祥。
可这是第一次,他心甘情愿跪他的爱人。
庄弦琰把下巴枕在他肩上,眼睛疲惫地闭上,
“你带我来这的路上,我想了好多。”
“我想自己是不是真的该死,是不是真的毁了婚约,毁了郦国,毁了康有宁。”
“可是我想起这根发带,想起你淋着雨把我抱起来的样子…”
他又抚上袁意平的脸,拇指一下一下,无比珍惜,
“看你为了找我睡不好觉,听你说我是你的命…”
“我就觉得,我凭什么该死。”
“那些杀我的,害我的人都好好活着,你和我凭什么要淋这些雨,凭什么要受这些苦。”
“我得好好活着,这样你才能好好活着。”
“因为只有你一次一次看着我倒下去,又一次一次把我拉起来。”
他的两只手环上袁意平的脖子,
“袁意平,哪怕日后你有厌弃我的那一天,我也心甘情愿守着你。”
“哪怕那时我什么也没有,我也认了。”
袁意平摇头,狠狠地搂住他,完成这一件他在佛寺台阶上没做成的事。
“我就是弃我自己,也绝无可能弃你。”
第一次捡起这小皇子的命,他的手便沾上他淬了毒的香。
这味道闻进骨髓里,也自然要跟进骨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