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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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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复清明,他愣愣躺在面具人的大腿上,看着那张面具。

然后鬼使神差地擡手,摸上了那张面具。

面具人捉住他的手腕,面具后面那双深邃的眼睛瞧着他,一句话没说,沉静得像大夏纷扬的雪。

庄弦琰没放手,对上那双眼睛。

然后手指用力一扯,面具就动摇,绳子完全落了下来。

可他在拿掉和不拿掉之间犹豫,连手指都开始颤抖。

眼泪又珠子一样在昏暗的马车里,在那人的大腿上滑下。

最后,是那人轻轻松开了他的手腕。

第一次,默许他摘

庄弦琰深吸一口气,手指深深卡在面具凹凸不平的边缘,缓缓往外挪。

而后在那张防备后面,看见了康有宁的脸。

和那清亮的泪痕。

“康…”

庄弦琰说不出话来,却猛地起身抱住他的脖子,哭得歇斯底里。

“真是你…你到底怨我什么!”

他锤康有宁的后背,眼泪鼻涕糊在他肩膀上,

“我哪里惹了你,你连话都不跟我说…”

“你是不是不会说话了…你是不是…”

“你说啊….”

康有宁被他抱着,感受他胸膛的震颤,一下一下和他的哭声共鸣。

可他纵然眼泪流得凶狠,也没发出一点声音。

庄弦琰紧紧抱着他,哭得越发伤心,却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在悬崖边往上爬。

最后他哭得没有声音了,双眼无神枕在康有宁肩膀上。

“都怪我。”

“都怪我一事无成,怪我任性,怪我浑噩度日。”

“所以我没能救得了你,如今也救不了我自己。”

他说完这句话就没再发出声音,康有宁的眼泪却没停。

——————

“殿下,郦国灭了。”

来报的小太监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任何情绪,就像他每天给池子里的鲤鱼喂食一样简单。

坐在亭子里的太子脸上却惊起波澜。

他微微捏紧拳,看不出是担心某个人还是担心他回来,

“五皇子呢。”

“他应当在去郦国的路上。”

那小太监摇头,依旧公事公办,

“没有五皇子的消息。”

“据说郦国皇宫没几个人留下来,死的死,逃的逃。”

池熙元闭上眼睛,捏在他肩上的手也一顿。

时月也闭上了眼睛。

好久都没人说话,也没人让那小太监下去。

小太监就这样站了好久,直到那太子再问了一句,

“袁意平呢。”

“回殿下,袁大人三日之前就匆忙出了袁府,再没回来。”

池熙元缓缓睁开眼睛,侧过头望着平静的湖面。

他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挥手让这太监下去了。

要是他找不到那皇子,他还会回来吗。

哪怕回来了,还会是原来的袁意平吗。

池熙元用手撑着额头皱眉。

他真的怕了。

他不能再失去任何人,哪怕是灵魂。

他不要再看着一具躯壳躺在床上,对他说下辈子不要生在宫里。

所以他明明讨厌那皇子夺走袁意平,也只能妥协,期盼那皇子平安无事。

“来人,派一队精兵去找郦国五皇子。”

“要是他回了大夏,速来通报。”

—————

摘下康有宁面具那晚过后,庄弦琰就没再说过话了。

哪怕听见郦国灭了,皇宫没什么人生还的消息,也没见他再嚎啕大哭过。

他踏进华景,没回袁府,而是打发走了马车和袁家小厮,和康有宁住在偏僻的客栈里。

离那气派的袁府很远,离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繁华街道很远,冷冷清清。

康有宁打开房门,手里的油纸袋装了两个肉包子。

这少年一身单薄的白衣跪在桌前,桌上插着三炷香,没有回头。

康有宁轻轻走过去,看着少年一动不动的发顶,和少年闭着的眼睛。

他把油纸袋放在旁边,碰了碰少年的肩。

这时房门口传来敲门声,他警惕地回头,房门却“咣”一声被人打开了。

一张年轻的脸闯入视野,身后还跟着两个带刀的人。

“五皇子!”

池熙元喊一声,浑身上下尽管都是焦急,却充满底气。

庄弦琰认出他的声音。

即便知道这太子地位高不可及,转身也不紧不慢。

他要用这一点点时间祭奠他和这太子之间越拉越大的差距。

要用这点时间提醒他自己,如今一无所有。

所以干涉袁意平的生活,也再没了底气。

“小民,参见太子殿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连眼睛都没有擡。

而池熙元的视线却被他沙哑无力的嗓子惊得猛颤一下。

这少年跪在地上,衣服本来就白,脸色却更苍凉,就像刚过去的那个冬天落满东宫的雪。

那是带走了他姑姑生命的颜色。

他害怕,本来想靠近那少年的脚步,也顿在原地。

虽然不下雪了,这年冬天的寒意却卷土重来,从郦国一直刮到大夏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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