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香(2/2)
皇后说的他都明白。
太子是需要一个机会长大。
可是这个机会不能拿庄弦琰的命来换。
生死攸关,他不能放着不管。
“娘娘。”
他站起身走到皇后跟前,又撩开衣袍跪下,
“娘娘所言臣心领神会。”
“只是解铃还须系铃人,太子殿下这一劫由臣和七公主而起,七公主薨逝,臣若不陪殿下共度此关,实在于心不安。”
“辅佐殿下是臣之本分,还请娘娘体恤臣一番苦心。”
他重重往地上磕一个头。
皇后闭上眼睛,擡手,后面的宫女就把他扶了起来。
“罢了。”
“你与他一同长大,虽是君臣,更似兄弟。”
“本宫自会与他说两句,让他见你一面。”
“谢皇后娘娘,臣定不负所托。”
袁意平又要磕头,这次那娘娘亲自站起身将他托了起来,目光怜惜,
“本宫不是一位合格的母亲。”
“这些年多亏了你。”
“元元得你这样的臣子,是他一生之幸。”
“望你们日后也能同心,不要生分了就好。”
袁意平低头,殿内的檀香在鼻腔游走,钻进肺里带出一股莫名愧疚来。
如今比起太子,他心里庄弦琰更胜一筹。
他不是一个好臣子。
可万事难两全,他起码要护好自己心爱之人。
檀香一遍遍提醒他是个凡夫俗子,他于是逃一样跨出那大殿,走了好远身上才彻底摆脱那气味。
在佛面前,谁又能做到毫不自惭形秽。
总归不负一人,差别只在乎那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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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意平从后面走了。
庄弦琰躲在窗子后面看他,探头探脑。
“袁大人当真在乎五皇子,今儿又带了这么多东西来。”
时月站在庄弦琰身后开口,把他吓了一跳。
庄弦琰回头,手还扒着窗沿,
“他也给姑娘带了东西,还嘱咐我跟你说,他送的钗子记得戴上。”
时月点头,“袁大人意思我明白。明儿就戴上。”
庄弦琰看着她,默默松了手,身子也转过来,
“时月你别想多。”
“他是真的想看你戴上,没有别的意思。”
时月低头笑一下,又擡起来,目光温柔如水,
“五皇子别担心。”
“能助五皇子和袁大人一臂之力,是我的幸事。”
庄弦琰嘴角也扬起来,却不像那个风暴脾气的小皇子,反倒像个面孔稚嫩的小大人,
“我来大夏以后,除了袁意平,你是第一个救我命的人。”
时月拉他的手放在自己掌心拍两下,牵着他在床边坐好,
“世事难料,能得一人真心足以。”
“袁大人这般在意五皇子,五皇子再不会孤单了。”
少年眼波颤两下,
“姑娘也觉得袁意平很好吧。”
时月点头,把他的手小心放回他的膝盖上,
“袁大人通情达理,英俊潇洒,又年少有为,自然是好的。”
“我们这些小民望尘莫及。”
庄弦琰看着墙边桌上那一枝新梅,
“是吧,他这样的人,看久了也会让自己难过的。”
“无论怎样都知道得不到,但又放不开手。”
“时月,”他收紧下巴,一只手攥紧床单,“我喜欢他,是不一样的喜欢。”
“哪怕我也是男子,我还是喜欢。”
即便现在没有婚约了,也望尘莫及。
他们在大夏,袁意平又是相府之子,怎么可能会和他一个男人共度余生。
他不能和甘如乐成亲,也从来不会和袁意平。
这份喜欢,永远得不到回应。
突然,一只手抚上肩膀,动荡的心绪也落了地,在那手背的清香中平稳。
“袁大人对五皇子也是一样的喜欢。”
时月说。
少年侧过脸,就看到她笑得平和的脸。
“他是对我好,我也看出他在意我。”
“可他从没说过喜欢。”
时月摇摇头,还是笑,
“袁大人看着五皇子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看起来比平时还俊朗几分呢。”
“或许是看到五皇子,那些烦忧心事都没了。”
“这就是喜欢。”
庄弦琰瞳孔轻轻一颤,嘴唇犹疑地动两下,愣是没说出话来。
时月站起身,“袁大人对五皇子的情,五皇子应当最清楚才是。”
“不说,正是因为把这句话看得太重了。”
“到时辰了,我该去筹备除夕宴的舞了。”
时月轻轻捏他的肩。
少年擡眸对上她的眼睛,
“除夕夜都有宴会吗?那袁意平…”
“往年都有宫宴,袁大人是唯一能参加宫宴的外臣,今年只怕是没有了。”时月回答。
庄弦琰撇撇嘴,腿晃两下,
“没有宫宴也有家宴,他也来不了。”
“袁大人一定会来的。”
时月眯眼笑一下,风一样出了房间。
留下那少年一个人在房间里,呆呆望着窗外的大月亮。
除夕夜袁意平要是来了,就是真的喜欢。
不来,他就一个人喜欢他。
再如何,他也是舍不掉的梦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