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心(2/2)
袁意平脑袋嗡一下。
那小皇子明明只说了一遍,围绕在他耳边却变成千百遍,叫他站在雪地里都不觉得冷。
庄弦琰也不觉得冷,哪怕一粒粒雪打在鼻尖,他也只看得到袁意平微红的耳根。
其实他根本没有看起来这样云淡风轻。
说出这句话,差点耗尽他所有勇气。
袁意平可能会愤怒,会恶心,从此以后和他成为路人,可他早就疯了似的喜欢袁意平,依赖袁意平。
既然以后没得见,那在大夏停留的时日里,他就要放肆地缠他,把能见到他的时间都紧抓在手上。
他就是要让袁意平知道他的心意,就是要让袁意平忘不掉他这个人。
袁意平果然没回答,只瞪着那双眼睛。
庄弦琰仔细看他的眼睛,却没看到愤怒,也没看到恶心。
“袁意平。”
他又唤一句他的名字,手重新抓紧他的衣袖,
“我爱你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我要是烦到你了,你且忍忍。等我去了契国,就再也不用和我见面了。”
“可在这之前,”庄弦琰这时才觉得有些冷了,鼻尖只怕已经红得不成样子,
“我要缠你缠到天荒地老,缠到让我一辈子都不后悔为止。”
说完这句话他发现,袁意平的鼻尖也红了。
可能是被风吹的,也可能是摆在他们中间的命运,让这个相府的公子同样伤心了。
空气霎时安静。
庄弦琰觉得有点想哭,又想藏住那些脆弱的小心思,终于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人绣着云纹的袖口。
突然不远处传来什么声音,两个人同时看过去。
一个小太监匆匆忙忙跑过来,路过他们的时候想行礼却没刹住,险些撞在庄弦琰身上。
袁意平一把将庄弦琰扯了护在怀里,看着那小太监倒在雪地里再爬起来,皱眉,
“什么事那么急,都不长眼睛了。”
那小太监跪着道歉,
“袁大人恕罪,五皇子恕罪!”
“出..出大事了,驸马爷薨了!”
庄弦琰愣在袁意平怀里,手指猛地收紧。
袁意平挥手让那小太监快去告诉太子,手收回来就往小皇子鼻尖一抹,擦掉上面的雪。
“福至!”他大喊一声,福至跑过来。
他松开怀里的人,抢过福至手里的伞给庄弦琰撑开,只是这次把伞柄放回了福至手上,
“仔细送五皇子回太医院。”
“别出任何差错。”
福至应一声,带着那小皇子走了。
小皇子一步三回头,脸上再没有方才的坦然,恐惧和不安暴露无遗。
而袁意平站在原地,直到那小皇子的身子再看不到,才转身走进启明殿。
难挨的从来都不是这小皇子对他的情。
而是这大雪底下埋着的波涛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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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良府的事情本就残酷。
西安门更是压垮驸马爷的最后一根稻草。
驸马爷死后,太子和袁意平不是守在七公主宫里就是待在东宫,庄弦琰听说袁意平每天都熬到很晚才走。
他很想袁意平,可总归是局外人。
太子,袁意平,七公主,从小到大都紧紧绑在一起,他这个外来者算什么。
可思念到了极致,那短短几堵宫墙根本拦不住人。
庄弦琰每天去东宫,还在七公主的颐华宫外面站了好几次。
可惜不是里面的人没出来,就是他没舍得进去。
这天他和往常一样守在东宫门口,雪轻轻打在头顶的纸伞上。
小皇子远远盯着启明殿的纸窗,悬着的心见不到人越发慌张。
“别跟着我!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路的尽头突然传来什么声音,庄弦琰猛地回头,就看到那太子走过来,死死瞪着拐角后跟过来的人。
那人即刻跪在雪地上,
“太子殿下恕罪。”
“殿下可以杀臣,可臣也该尽本分。”
正是袁意平。
“杀你??”池熙元的怒气隔着空气就传过来,震天撼地,“你就是仗着我不杀你才放肆至此!”
“你以为我下不了手是吗?!”
“我警告你….”
话没说完,身后就响起什么声响,池熙元回头,看到那小皇子跪在地上,膝盖在雪地上拖出一条印子,想来是跑得急了。
“参见太子!!!”
“小可身单力薄,却愿为太子殿下解忧!”
“太子殿下,”那小皇子猛地擡头,双眼充斥着紧张的红血丝,“我不知道袁大人说错了什么话,却知道袁大人一定把殿下放在第一位!”
“这几日小可找袁大人商议婚事,袁大人都腾不出空见小可一面!”
池熙元低头望着地上这皇子,胸腔还因为火气一起一伏,却没刚才那么厉害了。
雪浇在头顶,也凉起来。
这皇子分明是认输了。
承认他想抢走袁意平,却还是抢不过。
池熙元瞥一眼,袁意平跪着的裤腿已经湿了。
“袁意平,今天别让我再看到你。”
池熙元弯下腰,一把将地上的皇子扯了起来,
“你跟我来。”
庄弦琰踉跄站起身,目光重重在袁意平身上砸了一瞬。
袁意平擡头,正巧看到这小皇子同样沾湿的裤腿。
那小皇子却收回视线没再看他。
久积的思念在这一眼以后猛烈迸发,可两人却只能一个走,一个留。
他们头上,也总有人高他们一等。
“恭送太子。”
袁意平身后的人跪了一地,齐声磕头。
“恭送太子。”
袁意平垂下视线,拳头在衣袖里攥紧。
他想说的不是恭送太子。
他想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关那小皇子。
可他不能说。
他和他之间隔的不是雪地,而是一整个冬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