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风(2/2)
“我会自己睡。”
大宫女看起来很为难,“这….”
“不用多说,也别管我做什么。”
“你走就是了。”
庄弦琰重新低头看书,听见那大宫女合上门的声音,委屈才一点一点爬上眼睛。
他微微张开手,摩挲书上那两行字。
男人真的在意你,答应你的事情千方百计都会做到。
烛光还是摇摇晃晃,照得书上的字也摇晃。
袁意平没来,就是不在意。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异样的钟声,明明在窗外,却阴沉得拽着脚腕往上爬。
“来人!来人!”
庄弦琰猛地站起身,书也被他撞到地上合了起来。
大宫女没走远,匆匆忙忙跑进来,就看到那小皇子双手捂着耳朵,嘴唇都白了,
“这是什么…什么声音….”
大宫女捡起书,皱起眉,
“宫内行刑,鸣钟送人。”
“驸马爷那个案子的元凶,明儿一早就要在西安门焚尸示众了。”
庄弦琰瞪大眼睛,那天东宫里驸马爷的哭声又在耳边响起,捂着耳朵也挡不住。
震撼着,让他浑身发抖。
他想起在那个璀璨的湖面,那条船,想起那些黑色的衣服,还有康有宁看他的最后一眼。
“五皇子…五皇子…”
大宫女焦急的声音他听不到,胸口被痛苦填满,胃也想起中毒时撕心裂肺的疼。
康有宁死了,康有宁为了救他死了。
暗处还有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紧盯着他的命。
突然,有人用力扯开他捂着自己耳朵的手。
一个熟悉的声音也骤然放大,在血管喷涌。
“五皇子!!!”
庄弦琰擡眼。
是袁意平。
被恐惧紧抓着没能掉下来的眼泪,带着委屈,带着释然,夺眶而出。
——————
第一声钟响的时候,袁意平刚进宫门。
那声音很沉很沉,一下就震到心底,内脏都发麻。
袁意平开始疯了似的跑。
风在耳边呼呼刮,他感觉不到冷,却从没觉得太医院这么远过。
第二声钟响追着他,他跨上台阶,“咣”一声推开门。
钟响还没结束,那小皇子站在桌后,双手捂着耳朵,眼睛瞪大看着这边,却看不到他。
小皇子的脸惨白,钟声在他脸上开出一朵张牙舞爪的花来。
眼看那钟声就要从他指缝里钻出来,袁意平一个箭步上去扯开了他的手。
小皇子回过神,眼睛终于不再是白色,顷刻间爬满血丝。
那一行眼泪掉下来的时候,袁意平觉得自己真的做错了。
太子也好,天子也罢。
就是把他明天拖出去砍头,也不及看到庄弦琰这幅模样来得疼。
袁意平想也没想,攥着他的手腕就把人拖进怀里死死抱住。
他跑了很远,胸口还在起伏,大宫女还在旁边,他却管不了了。
他不知道做什么才能弥补这滔天大错。
那小皇子开始大声哭,用手紧紧掐他的肩膀,
“宫门都下钥了!”
“你不是不来了吗!!!”
袁意平深吸一口气,一只手压着那小皇子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擡起来让那宫女出去。
大宫女顺从地退下,还把门也关紧了。
袁意平没回答,一时想不出怎么解释。
庄弦琰发现他的呼吸比平时重几分,脸颊却下意识往他胸口贴着,
“你跑过来的?”
“一股酒味,还喝酒了!”
袁意平低头,看着他高挺鼻梁旁边的眼泪,伸手给他抹掉,
“太子….”
“太子要你喝的?”庄弦琰擡起头,手却没松,还死死抓着袁意平的腰。
袁意平没来得及否认,他便睁着那双红彤彤的眼睛追问,
“太子许你来陪我?”
“不记得了。”
袁意平说。
庄弦琰这才发现,他眼睛也红着。
只怕是喝多了。
喝多了也好,喝多了便可任他抱着。
就在这时,第三声钟鸣响起。
庄弦琰把头贴回袁意平胸口,那阴沉的钟声也再没抓着脚腕。
酒香围着身体散开,苏合香也在跑过来的时候被风吹散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庄弦琰发现他喜欢的不是苏合香。
只要是袁意平,什么香味都让人安稳。
“袁意平。”
他紧紧箍着袁意平的腰,
“陪我去西安门。”
“就现在。”
袁意平又抚上他的后脑勺,还轻拍两下,像在安抚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去哪都行。”
“你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