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2/2)
胳膊紧紧贴在一起,两人在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庄弦琰觉得没那么害怕了。
“那男人是谁?”庄弦琰小声问,偷偷瞟那跪着的男子。
此时男子背上都覆着雪,袖角已经湿了。
“是驸马爷。”袁意平回一句,听不出情绪。
庄弦琰却吓得不轻,一把扯住袁意平的袖子,呼吸都抖起来,
“驸马爷…怎么这般待遇?连个..下人都不如。”
袁意平顺着他的目光看一眼那男人的身影,
“在这东宫,地位都是殿下给的。”
“太子殿下素日不喜驸马,在这里,自然无人替他求情。”
庄弦琰不解,手指都抖起来,
“七公主不爱他么?他是她夫君啊。”
袁意平用一只手把他的脑袋转回来,让他不再看着那个备受瞩目和冷落的男人,
“这里是东宫。”
“别看了,待会仔细回话。”
“殿下心情不好,我留下陪你。”
袁意平说着,两个人已是到了殿前。
那太子转过头来看着袁意平收伞,目光跳到庄弦琰脸上。
小皇子一路过来受了些冻,鼻尖和耳根都红了,却有一股惹人怜惜之感。
小皇子就这么站着,视线一刻也没有离开过袁意平。
而袁意平收好伞,第一眼也是回给了这小皇子,而不是他这高高在上的太子。
那驸马爷的哭声,也愈发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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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意平把伞给福至,自己站在庄弦琰身后。
那太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撇过头去,看着地上的人。
哭声微弱了些,放在雪地上的双手已经冻得淤红。
池熙元叹声气,
“查案的人找不出凶手来求本王。”
“找了个最稳妥的人出来,你却来替他鸣不平。”
“本王就想不明白,人已经死了,又有什么好求。”
地上那人猛地擡头,被眼泪打湿的脸粘了几块雪。
庄弦琰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虽然哭得狼狈,却是眉清目秀,那双大眼睛好像把所有情绪都放大,让人跟着心颤。
雪滑下来,无声落在他衣襟上。
“殿下,不是他做的事,他不该受此屈辱啊!”
“死人又知道什么!”
池熙元大吼一句,大袖一甩,耐心似乎被耗完,周围的太监宫女都吓得半死,
“你公良府富甲一方,百姓要一个解释方能定民心。”
“那帮废人查不出案子,可这个解释必须有,此人无父无母,选他是不得已,却是最合适。”
“谋害你公良府是诛九族的大罪,若非如此,有多少无辜之人要受牵连,你明不明白。”
驸马爷不说话了,可表情却愈发痛苦。
庄弦琰好像看到一把大刀悬在他脖子上,就要往下砍。
“若你明白,就回去吧。”
“来人,送驸马回宫。”
两个小太监走下台阶,池熙元果断转身,大步跨进了门槛。
“我们进去吧。”袁意平在身后说道。
可庄弦琰无论如何也走不动一步,就这么呆呆看着那两个小太监把行尸走肉一样的驸马爷扯起来,半拖半拽往外走。
眼泪流了一行下来,他自己都不知道。
直到袁意平的大拇指抚在脸上,替他刮掉那一行眼泪,他才意识到自己很难过。
“袁意平。”
他侧过头,对上袁意平的眼睛。
“驸马爷和那个顶罪的人,关系很近吧。”
“我好像明白他在想什么,可我也明白太子殿下在想什么。”
袁意平想开口,他却拉住他的衣袖继续说,
“若我是那驸马爷….有人要拿康有宁顶罪….”
“我会,生不如死。”
袁意平替他拢好身上的大氅,有些霸道地罩住他的两只耳朵,庄弦琰一下子就觉得没那么冷了。
“你不是他。”
“别想了。”
庄弦琰点点头,鼻腔有些放肆地吸吮着他袖管袭来的苏合香,乱跳的心脏也安静许多。
就像一个小孩终于回到熟悉的地方,不需要再用自己瘦弱的肩膀承受所有恐惧和不安。
“进去吧。”
袁意平放下手,冷风又灌进耳朵。
甚至比刚才还冷。
庄弦琰吸吸鼻子,强行把眼泪压回去。
刚要转身,就有一个小太监出来行礼,挡在袁意平跟前,
“袁大人,太子殿下说,只五皇子进去就好。”
“袁大人还请先回府。”
殿外的两个人都愣一下。
好容易安定下来的小皇子擡眼,那相府公子也低眉。
一股愁,一股忧,却有两股不舍。
可他们和驸马爷一样,身不由己。
庄弦琰毅然转身,大氅微微扬起来,尾尖染上一缕白。
他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是一个人活着了。
为了活而活着。
如果没有袁意平,他本不会奢求不切实际的心安,和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