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布(2/2)
庄弦琰却没管他,侧过脸对京玉说,
“奏乐。”
京玉愣一下,看看池熙元又看看袁意平,最后还是用手拨起了弦。
弦音再起,扇面又开。
这一次换了另一个纤细的背影,没有玉钗摇晃,擡手落下的弧度却流畅怡然,柔中带刚。
“醉琼楼的扇子舞,在我郦国男儿看来,也不过如此。”
少年话音未落,一条腿擡起,腰像一块软布一样往下滑,那扇子就在众姑娘的惊叹声中在空中绽开。
长长的扇尾拖曳出少年稍显妖媚的眼。
隔着千万人,撞击着不知道谁的心扉。
“我们也沾沾契国太子的光。”
“来人,上酒!”
池熙元擡起嘴角,兴致比方才高多了。
可袁意平的表情却不太对。
像是一边被这舞扇的人抓住腿沉溺,一边又在因为某种不知名的情绪涨着怒意。
想看。
又不想看。
等酒上来的时候,怒意终于打败另一种欲望,这公子疯了一样站起身过去,一把抓住了少年的胳膊。
摊开的扇布打了一脸森严。
—————
琴音戛然而止。
少年的胳膊被公子死死抓着,惊讶顺着彻底落下的扇布敲打公子的面颊。
“你做什么…”
“跟我走!”
没等庄弦琰反应过来,袁意平已经把他拉下了戏台,直直出去好几步远。
“喂…!”
庄弦琰用着隐劲反抗他,可那人已然将他扯下了楼。
醉琼楼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一辆马车,福至守在马车边。
袁意平终于松了手,另一只手却攥他的腰往马车上推。
“你到底干嘛!”
庄弦琰终于找到喘气的机会,甩开袁意平的手,对上那双怒意愈发汹涌的眼睛。
“我还想问五皇子方才在做什么。”
“福至,送五皇子回宫。”
袁意平视线黯下来,钉子一样扎在他脸上。
福至看出自家爷是真的生气了,不知道在楼上发生了什么,半条腿也不敢动。
庄弦琰也不是吃素的,脸跟着垮下来,
“我看谁敢动我!”
“我还没玩够,凭什么回去啊!”
“袁意平你没事找事,发什么羊癫疯!”
福至听了这话,腿更是桩子一样镶在地面上动不得了。
自家爷长这么大,都没人这样顶过嘴啊…
果然,袁意平眼底的怒意彻底迸发,沿着脸颊滑到唇边。
他低头干笑一声,再擡起头,表情瞬间和吃人的老虎一样,
“和人顶嘴的时候倒是知道硬气了。”
“你说什么?”
庄弦琰脑袋嗡嗡叫一下,一时不肯相信这话是从袁意平嘴里说出来的。
“你什么意思…你在说…”
少年的胸腔一起一伏,难以言喻的愤怒和委屈沿着血管从脚底往上爬,直堵胸口。
手揪上这人的衣领,所有对这个人的情绪,不论是喜欢还是思念统统化成怨恨,千万分沉重地砸在喉间,
“你说我不像个男人,是不是。”
袁意平的的怒意也战胜理智,跟着发了疯,任由少年挑衅地抓着他的衣领,一只手擡起来指着二楼的栏杆,
“哪个正经男人会在戏台上….”
好像后面的话说出来都羞耻,他在这时合上了嘴,胸腔跟少年一样起起伏伏。
可少年紧攥的手,却渐渐松了。
少年落在他脸上的眼神从愤怒,到失望,最后变成隐忍的委屈,跟着颤抖的手落下,砸了一地阴沉。
所以袁意平和他们一样,看不起他。
说到底,袁意平也和他们一样,有着高高在上的,凌驾于他人痛苦的奇怪自尊。
“不是没有那样的男人,只是你没见过。”
“你们这些无忧无虑的公子爷…”
少年转过身,和方才一样纤细的背影。
“最好能一辈子都活得自以为是。”
袁意平愣住,而少年却擡腿跨上了车。
掀帘的时候,他那么清楚看见了粘在少年手背上的眼泪。
少年没回头,可他却知道少年哭了满面。
而后身体自己行动,一步跨上了马车掀开了帘。
少年捂住脸,肩膀抖得脆弱至极,那些倔强和高傲洒了一地,捡都捡不起来。
“福至,回宫。”
他坐下,坐在少年对面。
马车悠悠行进,靠在二楼栏杆上的公子嘴角压下去再擡不起来。
袁意平是个小气鬼,他清楚得很。
可平时都忍着回府再报复别人,在外面这样发脾气,是第一次。
走之前忘了与他告别,失了分寸,也是第一次。
这郦国小皇子他在意,绝非皇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