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声（1/2）

心声

谷唯秋试图接受现实。

虫族不似人类，没有类似伤筋动骨一百天的说法。

雌虫的身体不断受伤又不断修复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否则也不会在优胜劣汰中进化出伤口快速愈合的体质。

在他动摇时，白璟的身体在一刻不停地修复。

信息素冲击导致破裂的细小血管爬满手背，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末梢开始愈合。

白璟看起来乖巧，骨子里一直要强，说要升到S级，行动起来一点也不懈怠。

谷唯秋庆幸白璟不是人类，也不是无限流玩家。

不顾一切往前莽的性子，放在初级副本里也是送命的第一批。

谷唯秋喜欢白璟的性情，也偶尔因为白璟的不会变通苦恼。

连他都能在过去的团队里忍辱负重，白璟面对S级雄虫的绝对优势，不会屈服也就罢了，连虚与委蛇都做不到。

雌虫的恢复迅速又低调，白璟还年轻，受伤的次数远不及年长的军雌，两只手抓在沙子里，弯起的腰僵硬着，对于身体的变化有着本能的紧张。

人类与雌虫，交流容易，交心难。

他心里的愤怒，白璟似乎体会不到。

白璟不会扑到他怀里说那家伙怎么如此对我，反倒把灾难当渡劫，兴奋于克服了普通雌虫对付不了的难关。

雌虫真是神奇的物种，他们遭受了不公，却不会记恨雄虫。

白璟中途醒过一次，看了他一眼，又很快被卷入了梦乡。

谷唯秋敏锐地发现那眼神有异，只是轻轻一扫，但看他像看陌生虫。

会出现这种情况大概率是因为……

他迅速摸上衣口袋，拿出身份卡。

镀金的薄薄卡片，高级感十足的字体刻印着兰斯特的名字，它的颜色比从前黯淡不少，随着月光的沁润流动波纹。

身份卡是玩家在副本里的护身符。

如果卡片彻底失去光泽，他就不再是兰斯特，白璟也不会再认识他了。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是凌迁刚才做了什么？

谷唯秋的眼底闪过一抹慌乱。

正想查询系统时，石廊走出的齐路捡起了他摔在墙上的通讯器。

齐路不擅长熬夜，在惊悚游戏里也照样睡得着。

这一点，与夜里没事也想出去逛逛的谷唯秋正好相反。

谷唯秋几乎没有朋友，齐路算一个。

两人不会时常见面，碰上了就结伴走一程，碰不上就互相调侃几句，顺便送上祝对方好运的祝福。

齐路是少有的清白人，有过五星副本的经验，却没算计过队友。

在游戏里，这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容易被贴上老好人一根筋的奇怪标签。

齐路顶着一对单眼皮，眼睑下留着疤痕。

捡起他的通讯器后，袖子擦了擦被沙子弄脏的屏幕，隔空丢了过来。

“不是凌迁的问题，是你自己的问题。”

“你的身份是兰斯特，你的行为过于脱离原主，身份卡的判定就会出现异常。”

“算上你在保健院决战时冒险去接坠落的白璟，今天救护，算是第二次了。”

做出过于违背雄虫本性的行为，是导致身份卡颜色稀薄的原因。虫族当代，不会有雄虫为了雌侍舍出性命。

谷唯秋捏着通讯器的腕带，“是第三次了。”

白璟被拖去手术室的那天，他也做出过相同的舍命举动。

“……”

齐路没有走近他，背靠石壁，隔着几米的距离，“被卷入副本的雌虫是主神投放给玩家的工具，身份卡是使用工具的媒介，这道理你肯定明白。”

谷唯秋懒得揭穿一本正经劝自己的好友。

齐路的军雌在军火库经过改造，机械化达到了九成以上，无疑是完美的工具。

可他也观察过那军雌，保留了二分之一的原有虫脑。

心里认可雌虫是工具，真到动手的时候，还是没剥夺军雌所有的感官，尽管军雌曾在凌迁的召唤下无情地背叛过。

“以后我会注意点的。”

“但愿如此吧。”

齐路没有长时间逗留，身影消失在了石廊中。

……

石窟外的沙漠让谷唯秋想起和白璟的初见。

当时白璟还在虫卵里，沐浴菌菇破壳后，看向他的浅蓝色眼眸带着一股少年的英气。

后半夜，空中的弯月越发明亮，走过几朵阴云，光芒偶尔暗些。

停栖在老树上的秃鹰嗅不到死尸的气息，展开翅膀飞去寻觅藏在沙土里的啮齿动物了。

精神力F的雄虫难以满足C级的雌虫，信息素释放得慢不说，浓度也完全不够。

谷唯秋把手贴住白璟的虫纹，信息素流失让他昏昏欲睡。

白璟的脖颈触感细腻，皮肤隐约能看到青色的血管，手掌触摸到的地方，有力的脉搏在律动。

耳边留长的碎发落在脸上，发缝间精致的下颌线若隐若现，锁骨蔓延的妖异叶脉虫纹比之前消退了不少。

谷唯秋小睡转醒。

恍惚间，看到怀里的白璟在看自己。

信息素是雌虫的命，微薄的一点滋润了几个小时，白璟看他的眼神，没有陌生的色彩了。

差点以为要出事了。

小母虫子。

白璟总在白天消耗大量的体力，夜里睡得踏实。

今天可能是昏睡得久了，后半夜醒来，脸色看着有点虚弱，却比起昏倒在石窟里时好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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