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章(1/2)
第59章
与此同时,金陵城。
韩昭坐在湖边的亭子里,一壶茶,已经凉了。
他的身前摆放着一块白玉盘,玉盘中,放着一个白瓷瓶,瓷瓶中装着几滴鲜血。
韩昭将手指沾染了鲜血,放在鼻尖轻嗅,鲜血入口即化,化作丝丝缕缕,钻入了他的五脏六腑。
他微眯起双眼,唇角露出了一抹冷笑。
许久,他睁开眼睛,收起了手中的白瓷瓶。
敛不动声色的站在他身后,面上略显狐疑,道:“寨主,你这是捣鼓什么啊……”
韩昭捏了捏瓷杯,轻咳两声,意味深长的道:“我把引血珠这邪性玩意儿,给捣鼓碎了,免得我死后,有人拿这个来威胁宫主。”
寨主还在担心那件事情?不是已经过去了么,难道他柳南歌还能死而复生不可?
敛不解。
“说什么死不死的。”敛眉头紧皱,撇嘴道:“他怕不是巴不得你死,你还好心为他考虑。”
本寨主不仅是为他考虑,也是为了寨里的兄弟们考虑。
韩昭眉眼低垂,没有作答。
罢了,小敛还小,诸多事情暂时不懂。
“寨主!”一个侍卫急匆匆的闯了进来,神色慌张失措,唇齿不清:“有……有、有人闯进来了,兄弟们挡不住!”
闻言,韩昭脸色巨变,猛地拍桌而起,却因为动作剧烈,蓦地捂住嘴巴,然而,鲜血还在不受控制的从口中溢出。
侍卫睁大了眼,兵器蓦然掉落,他一时半会儿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敛见状,赶忙扶住他的胳膊,不让他竭力倒下去,只见,敛眼眶顿时猩红,声音略带怒气,“不能让他毫无顾忌的闯进来!”
见侍卫发愣,敛瞪了侍卫一眼,咬牙切齿的补充道:“寨主身负重伤,不易动怒,更不易去迎战,叫弟兄们能抵一会是一会儿,我去洞庭叫左使者出山。”
侍卫瞄了一眼韩昭,见韩昭没有反驳,他颔首,抱拳恭敬道:“是、是,小、小的这就去。”
侍卫说罢,同手同脚的离开了这,快要走原后,又徒然返回,捡起掉落的兵器。
敛忍着没有动怒,沉下心来扶起瘫倒在地的韩昭,“寨主,先去榻上休息会,属下随左使者去迎远道而来的客。”
“阿敛,你听我说。”正当敛要扶他走到榻边时,猝不及防的被韩昭抓住衣袖,沙哑而又低沉的声音,在敛的耳畔响起:“我制毒一生,世上什么样的毒我没有见过。此次杀柳南歌,损失巨大,不易恋战。更何况,我身负剧毒,已是命不久矣。”
“阿敛,你带着弟兄们从洞庭湖畔一路沿海向东,去皇城找净清宫宫主,无家可归的弃匪参军,妻子儿女尚在的……要了钱数后回乡养家,不要再回来。”
“属下怎能丢下寨主?”敛青筋暴起,转身看着他,眼眶打转:“寨主在,属下在。无论如何,属下都不会抛下债主的!”
到底还是阿敛的年纪小,遇到这种大事情,总是不看利弊。
韩昭费劲余力擡起双手,想要去抚摸他的脸颊,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手举在半空中后,便无法在擡起半分。
剧毒无比强大,使他现在就连手,也拾不起来。
剧毒渐渐深入骨髓,无法剔除。
韩昭心知肚明,本来那剧毒,触之必死,可他却凭借一生制毒的本领,硬生生的熬了这么长时间。
现在……便是期限将至,恐怕就连江湖上威名远扬的毒医也无力回转。
压制那剧毒的代价却是——
经脉断尽、耳目失聪。
他现在已然能感受得到,那无力拾起的手臂上,经脉断裂的感觉。
那是无法用言语说明的痛觉。
五脏六肺不停地撞击着他的神经,使他眼前一阵模糊。他听不清扶着他的人的话,看不清他抓的人的手与脸。
他的听觉、视觉一阵模糊,那毒却横冲直撞的进入他的心脉。
心脉撕裂的疼痛,使他瘫软在地。
敛的身躯略显瘦小,先前能扶起,全是是因为韩昭还能动。
然而,此时此刻,敛只能无力的,随着韩昭的身躯瘫倒在地上,他无力的扶着他的脊背,无声哭泣。
他的喉咙说不出话,明明上一秒还在和他嬉笑,下一秒却瘫软在地。
喊他,那人不应,扶他,却扶不动。
六年来,敛从未感觉这么无助过。
十年前他尚没有能力救自己的父母,十二年后,他亦没有能力,救他的救命恩人。
他埋怨上天不公。
泪水已然打湿了他的面颊,敛不信命运韩昭将至,亦不信那剧毒能让他的救命恩人,就连毒医也手无足措。
他拼了命的大吼,声音响彻云霄。
惊动了正从洞庭出来的左使者。
敛回眸望去,眼中逐渐拾起亮光,他像是看到了希望般,朝他大吼:“寨主,快就寨主!”
声音带着些许恳求,然而,泪水还在止不住的溢出,他的嗓音已然低哑。
左使者怔愣,偏过头去,不去看他,无视了他的求助。
他始终铭记韩昭那时身中剧毒时,与他说的话。
“合丰派得知我身手重伤后,必然会派人来歼灭我们,我已身中剧毒,迟早会死。所以,你只须带着兄弟们逃离金陵城,去往皇城投奔净清宫宫主,这是我为你们争取的活路。”
左使者的脑海中,不停地闪过关于韩昭的片段,最终,便是那人口吐鲜血,疲惫的瘫在榻上,笑吟吟的让自己离开。
他不敢说韩昭有多伟大。
但他敢说,韩昭重情重义。
一旁的敛见左使者无动于衷,燃气的希望,又在那一刻,犹如滔滔江水般熄灭。
“你为什么不救他……为什么……”
敛无力的控诉,换来的却是,那人毫不留情的转身,不在是偏头,而是留下一道魁梧的背影。
“为什么……”
敛喃喃着,泪水顺着面颊滑落,滴在韩昭满是污垢的手上,溅开一朵朵黑色污迹,仿佛在宣誓它的存在,又仿佛是,在证明他对他的忠诚。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几乎要消散在风里。
他的心,仿佛坠进了冰窟窿里,浑身冷飕飕的,连心跳声都是寒冷的。
半响过后,敛竟然留不出泪了,他张了张嘴,片刻,他的千言万语,竟是憋不出一句话来。
左使者掩在袖中的手,已然握成了拳,指尖上,还有清晰可见的血迹。
韩昭说,他会为了黑风寨的众人,去求净清宫宫主,可是……他真的能做到吗?
韩昭乃是何等骄傲的男儿,可为何……他要为了一个男人,甘愿去敌柳南歌,还将自己变成废物。
左使者垂眸,眼中有挣扎。
他不愿意相信,韩昭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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