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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乡情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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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七一早,他把上了清漆的“宝船”给了她。

春秧摸着船头的小木头人,含着泪说:“谢谢师兄。”

有“爹娘”看着,这个生辰没那么落寞。风停了以后,小雨留下看屋子,齐椿骑马带她去海边。

春秧在他的鼓动下,对着寂静无声的大海高喊:“爹,娘,阿苗十四了,我过得很好,你们也要好好的!”

霙州的噩耗,一直到了德光三十一年的夏天才传出:福王世子因无名之疾离世,择定庚午月庚戌日入殓,随后昭告天下。

宫里派人去吊唁,也带去了圣旨,只是无人知道里边写了什么,也无人知道已过继的原福王府世孙是否同行。

春秧收到信的时候,已是五月十九,天使已出发好几天。她去了王大娘家一趟,托她去把小刀买了,把家里收拾一番,套好马车,带上小雨姐妹离开。

她第一次吹响了哨,把护送姐妹俩去积州方师父家的任务拜托给了他们。

去年年初,师兄带她们去方师父家拜访过,小雨知道这是送她们去享福的,哭着道谢道别。

春秧不想招人眼,以免路上就被堵道,拒绝了剩下的人相随,独自踏上了回霙州的路。

师兄很早以前就和她说过,倘若应急出行,走什么样的路线最合适。

春秧没有拿出珍贵的舆图,只照着这幅简单的树枝图走。齐椿记性好,会在路线以外,标记一些特别的事物,方便赶路的她以此来确定自己是否走错。

比如东边山顶上像鹰嘴的巨石,岔路边几丈高的野桃树,山谷中像瑞兽的挡溪石。

诸如此类的细节,让她安心循着路线返乡。

和出来时不一样,路上几乎没有设卡盘查。过了风坪县,只有官道一条路可走。她从山道拐出来,却没法插下去——官道堵了。

福王世子的死,是霙州这些年遇上的最大的事,官和民都要有动作。相邻几个州府也要有所表示,因此车马不断。

春秧倒回去,凭记忆找到秋菊婶的家,寄放了马车,背着包袱走山道绕到城南去。

城门外的告示栏上,旧纸叠碎纸,新纸盖旧纸,早没了与粟有关的字。她偷偷松了一口气,擡手碰了碰新粘的鼻头,安心往里走。

城南入口的人少,但也不让平民随便进。权贵先入,普通百姓要等到日入才许动。

春秧蹲在远离城门的墙脚,仔细听四周动静,细听那些闲话。

就算是淘气的时期,她也没来过城南,和她记忆里的霙州不一样,这里的城墙显得有些破败,守卫寥寥,城门附近的铺子冷冷清清,唯有白事铺子前挤着一些人。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加快步子往北走。

吉康街的包子点心最好吃,从前他们常来,她也是在这里听到了梅花糕的真相。时隔两年再走到这里,是一种别样的生疏。

更夫敲响了梆子和锣,她抓紧穿过巷子,听着动静,悄悄翻了两次墙,抄个近路,再赶一段,就拐入了禾香街。

洪记杂货铺已关板,它的斜对面,松秋正忙着收拾没卖完的竹筐和篮子。

春秧望着他的背影出神,等他转身时才轻唤了一声:“松秋!”

松秋愣住,随即反手去拍身后的板,张了半天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思儿抱着娃跑出来,一见春秧也愣了,结结巴巴问:“你……你是……”

春秧擡手将假鼻头扭掉,不再压嗓子,脆生生答:“是我。”

思儿刚要叫,松秋回了神,拽了她一把。两人贴着墙喊:“快进,快请进。”

思儿怀里的娃探出头来看,春秧朝他笑笑,他有些认生,立马抱着他娘的脖子缩回去,紧紧地贴在脖子根那。

春秧跟思儿进屋,松秋留在后边,快手快脚把门板都装上去,上好长闩,小跑进来问讯。

“姐儿,先生和婶子几时回来?”

思儿也提着嗓子插话:“先前王爷下了令,到处找你们,好在后来作罢了。世孙往这来过三四趟,我们实在不知情,不知道怎么说。后来他成了宫里的人,还派人来问过,打去年秋天起,就没人来了!”

春秧勉强笑笑,含含糊糊答:“我娘身上不自在,留在这里养不好,往南边去了。”

松秋和思儿对视一眼,忧心忡忡地问:“那往后怎么办?”

春秧为难要怎么说起。

思儿抢着说:“正屋是干净的,一直有打扫,东西也是好的,回来了就住那吧。我爹……他活着的时候,是跟我们住这边的。”

虽说李秀荣劝过,这宅子随他们住。两夫妻谨记着下人的本分,一家子挤在西厢这两间住着,正房三间和东厢两间一直空在那。

春秧放下包袱,将早就预备好的房契地契拿出来,摆在桌上。

“这是我娘早就定下了的事,从前你们尽心相帮,走得匆忙,来不及交代,这会补上。”

思儿猛摇头,想起对她那么好的婶子如今流落他乡,不知还有没有再见之日,忍不住落泪。

松秋叹道:“先生婶子的恩情,我们一辈子也还不完。”

春秧笑笑,柔声说:“收下吧,不值什么。眼下王府有事,不好回去,我暂且在这住几日,就住东厢吧,劳烦姐姐替我收拾收拾。”

她看着思儿怀里的娃,又笑笑,接着说:“就当是给小娃儿的见面礼。高爷爷和高婆葬在一起吗?”

思儿哽咽着点头。

“也好,得空我去拜拜。松秋,思儿,不要和人说起。”

“好,姐儿放心。”

“叫我椿哥儿吧。”

“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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