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2/2)
春秧很喜欢她,笑眯眯地说:“不会,我家里人都特别疼我。”
她垂头看一眼身上的衫子,接着说:“出来玩,扮男孩更方便,不是他们舍不得给我做裙子。小雨,我不大会做活,火生得不好,你能帮我生火吗?我就住那里。”
她回头指了指坡上的木屋,小雨见银宝贝退不回,这会正不安,巴不得多替她做点事呢,忙不叠点头。
两个女孩结伴回去,一起蒸了米饭和干鱼。在春秧的极力挽留下,小雨在她这吃了一碗饭,虽然只吃了个半饱,却怎么也不肯再添一口。她自觉占了这位“小姐”的便宜,把收拾的活给揽了,将原就干净的地又扫了一遍,又蹲下来帮春秧清理短靴上沾到的海沙。
春秧让她把剩饭菜带回去。
“我不吃剩饭,你不带走,我就得拿出去倒掉,平白多出来一件事。”
原来真是个千金小姐。春秧太热情,小雨推脱不掉,端着碗跑回去,没一会又跑来还碗。她带了半碗干虾,还带了小半篮子野菜。
“我家就在那边,那棵海桐树后边。”
春秧注意到了,她的耳洞里还是黑乎乎的茶叶梗,小声问她:“为什么不戴那个新的?”
小雨有些局促地答:“我娘看见了,说是帮我收着,等出嫁了再戴。小春,谢谢你!”
早该猜到的。春秧暗叹了一声,知道给了好东西也留不住,又翻出一支绒花和一对细细的珍珠耳钉给她。
这两样没法直接兑钱,不会再抢走了吧。
春秧很想留住这个小姐妹,不顾她反对,非要给她戴上。她知道穷人家的孩子没有闲工夫玩,就说:“你回去问问你娘,就说我想雇你替我做活,一日……二十个钱,或是给几斤米也使得。”
小雨眼睛一亮,点完头立马往家跑,没一会,她又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要钱,她说……说给钱好。小春,家里的活我都会做,我会挖野菜,要是涨大潮,我还能捡些鲜货回来。”
“那好,就这么说定了,不过,你晚上也要在这陪我,行吗?”
这个小雨能做主,赶忙点头。
春秧找出一颗银珠,领着小雨先去王大爷家,托王大娘做个中人,再一起去小雨家付工钱。
这样就不怕小雨的娘贪钱不认账了。
王大娘知道她是女孩,跟小雨的娘细说了几句,这事就这么成了。
春秧给自己找了个玩伴,每日跟着小雨去海边翻找宝贝,去坡上挖野菜,还跟她学做鞋。
那鸽子依旧是四五天来一趟,春秧说是哥哥养了传家书的,小雨信了。她不识字,春秧读信时,从不往边上凑,拿着扫子到处清灰。
想是师兄有交代,这纸条告诉她现下人到了南边,还要些时日才能回转。
鸽子还留在屋檐下吃米粒,春秧简单回了个“安好”,把小纸片系在鸽子脚上,再把它送走。
第一双布鞋做好了,他还没回来,按新纸条上的消息,是到向京那一带了。横竖闲工夫多,春秧跟着小雨赶了一次集,带回来一些干蒲草和蓑草,做了一长一短两对芒鞋。
黄昏时吹大风,小雨拿锄头清理了门前的水沟,一入夜,果然下起了大雨。
小雨翻身起来,焦急地说:“那会刮大风,不知道茅草动没动。小春,我回去看看,一会就来。”
“你打着灯走。”
门一开,风雨都想往里钻。春秧听着呜呜的风声,想着她比自己还小呢,急忙喊住她:“等等,我跟你一块去。”
小雨的娘,纵着十一岁的儿子什么都不干,自己带着两个小的,什么也干不了。春秧她们过去的时候,房顶果然在漏雨,屋里到处是水。小雨想去借梯子,春秧拦了,让她先去给小妹妹换衣裳——她娘搂着小儿子来回哄,任小女儿趴在湿漉漉的地上哭。
春秧把新茅草夹在左腋下,手里抓着的铁行灯正好掩在下方,右手借力攀上屋顶。她没住过茅草屋,更不知道怎么修补,只能照亮前边还算完好的地方看一看,照着样子铺草。
小雨忙完里边的活,提心吊胆地站在下边等着,一见她下来,手足无措地道歉:“对不起,怪我,连累了你。”
两人身上都湿透了,里边不时传来孩子的哭声。春秧知道她还有事要忙,劝道:“你留家里照看吧,明早再过去。我先回去了,这灯……”
“你带回去,路上要用呢。”
要是留在家,兴许又会被娘拿去换钱。
春秧点头,提起灯照照她的脸,特意大声说:“赶紧换衣裳,你要是着了凉,那我找别人去。”
小雨知道她是为自己好,抿着嘴偷偷笑。
三月底了,又下着大雨,四周黑漆漆的,只有这点微弱的灯光照亮。提灯上头有罩子,但中间还空着一大截,风和雨不停歇地攻来,终于合伙熄灭了它。
春秧凭着记忆往木屋那走,不时地抹一把淋湿的脸。眼看就要到了,前方一个黑影惊到了她——无声无息的,她完全没听到!
但很快,惊就变成了喜。
“阿苗!”
“师兄!”
她一高兴,甩掉手里沉甸甸的提灯,朝着那边飞跑。
齐椿也往这边快走,单臂接住扑过来的她,高高抱起,空着的手摘下头顶的斗笠,给她戴上。
师兄穿着蓑衣,师兄戴着斗笠,本来没湿的。春秧想说横竖我已经透湿了,可是张嘴却是忍不住咧嘴笑。
她举起斗笠,靠近了,和他头挨头,再将斗笠戴回来,宽大的斗笠正好遮住两人。
“师兄!”
“嗯,我在。地上到处是泥水,太脏,别落地了。”
春秧笑得更大声了,扒着蓑衣听他细说几时到了,为何耽误到这么晚。
等他停了,她就接上。
“我帮小雨补屋顶去了,她是个小姑娘,比我小一岁。她家在那边,我请她过来做活,和我做个伴。”
“很好。”
齐椿步子大,几句话的工夫就到了木屋门口。他松开手,春秧落地,赶忙掏钥匙开锁,一推开门,迫不及待冲去拿柜子顶上的芒鞋。
先拿大的。
“师兄,我给你做的。”
再拿小的。
“这是我给自己做的。等天热起来了,穿这个舒服。你快看看。”
齐椿没急着看鞋,将床边的烛台拿过来,先牵了她的手翻看,沉声说:“胡闹,伤了手怎么办?”
春秧擡起头,眼圈红了。
齐椿懊悔不已,摩挲着她的手指,软了口气道歉:“对不起,我不该凶你。鞋做得很好,只是……做这些东西伤手,以后不要做了。”
春秧咬着嘴不肯说话——还是委屈!
齐椿悄悄地叹了一声,牵着她去翻柜子,找出来一套干净的衣衫,放在床上,柔声说:“你先换好了,一会再生气,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