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鬼(1/2)
厉鬼
皇都,朝夕肆。
沈池打了个酒嗝,一手持玉碗,一手搭下窗檐,面上酡红,一看就是喝得半醉。
忽然,对坐的人把筷子在桌上一拍,半带哭腔地道:“沈大人,流年不顺、流年不顺啊!”
此人正是毕谦,褪下朝服让他看上去年轻不少,只是眼下乌青、双目通红,显然没睡好觉。
他接着说:“我怎会知道王庭远那厮干起了走私清神散的勾当?都察院一天之内三次责问我,我又能说什么?”
“王庭远……”沈池仰头喝下一口美酒,酒水顺着口角沾湿了他的美髯,让他全然不似朝上那般伶俐模样,倒像是随时可以作诗一首的潇洒墨客,“此人曾在枕雨班冲撞明溯殿下,他是你的门客?”
毕谦替他斟上酒,叹道:“只怪当初我识人不清。”
“既知是自己识人不清,还有什么好说的。”沈池晃动酒碗,偏过头将视线投向窗外的水塘,看盛在莲花上的夜明珠散发出清幽的光。
毕谦脸上的肌肉轻微抽搐了两下,神情有些犹豫:“就怕宋载云趁机抓住王庭远不撒手,牵连到你我。”
沈池微眯双眼,慢吞吞地转过头,说:“今日你邀我来朝夕肆,便是让我保下王庭远?”
毕谦连忙起身,走到沈池旁边,躬身一礼:“下官不敢,只是那宋载云……”
沈池喝干酒水,吐出长长一口浊气:“你若是未曾指使过王庭远,宋载云再想抓你的把柄也无计可施。”
毕谦一愣,作揖道:“下官——”
“不必再说了,”沈池把空荡荡的酒杯往桌上一放,振衣而起,“到头来竟是我自己识人不清,毕大人,你好自为之吧。”
毕谦神色大变,想也不想就跟上去,然而还没开口就被沈池擡手截住了话。
“毕大人,念在你我过往交情,我再给你一个忠告,”沈池抚弄美髯,把那些湿漉的地方一缕缕抚顺,“陛下是仁善之人,在宋载云将你告发之前先行请罪,兴许还是条出路。”
毕谦心里狠狠一紧,沈池摆明是不打算保王庭远的意思,但不保王庭远,宋载云一定会借着王庭远对工部大查特查,届时沈池无所畏惧,最多被治一个御下无方的罪,他就完全不一样了。
可除了按沈池说的办,毕谦竟然想不出其他办法,本想试探沈池会不会念着情分帮帮忙,但显然沈池不愿引火烧身。
明明被抛弃的是他,他却不敢对沈池发火,只好愤愤地道:“究竟是谁掀起了这场风波,今年这一年大启就没消停过!”
原本打算甩手走人,听了这话,沈池停下脚步,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怔忡之感。
是了,今年的大启风云变幻何其多,但这一切要从什么时候说起呢?
“如果没记错,有关清神散的流言是从随州传来的,三州穷困潦倒怎么会有清神散这样的东西,若说是陛下所赐我决不相信,此事定是有人刻意为之,”毕谦越是愤怒越是思路清晰,他沉思道,“然而陛下并未对流言做出反驳,只能说明那个人的行为是陛下默认的。”
那个人一定就在随州,所以才能对流言的产生、百姓的反应都把控得恰到好处,同时,他能跟殷明道取得联系,能让殷明道认可他的行为,这说明他一定对殷明道的心性了如指掌,一定深受殷明道的信任。
沈池脑海中灵光一现。
风云楼,太子宴,从云衔观来的年轻公子。
不是没有惊讶于殷明道会称一个草民为先生,不是没有惊讶于那惊鸿一瞥的风姿,但弈暮予年岁太轻,比起好奇他的真才实学,许多人更因为那张脸把他和太子的风月事联系在一起,这也怪不得他们想得浅薄,毕竟那次太子宴后弈暮予几乎没再走进他们的视线,直到殷明道封他为客卿,他短暂地露了露脸,但很快又消失了,就像一缕谁也不知去向的青烟。
沈池的酒瞬间醒了大半,汗水倏地打湿他的额角。
按照这个推断,如果弈暮予第一次消失是去了随州,那一切都解释得通了,可他现在又去了哪里,这一次他又想做些什么?
不知是不是酒劲上来了,沈池突然感到一阵莫大的疲惫,就好像在水中待得久了,刚刚抽离上岸的人。
“沈大人?”毕谦小心翼翼地唤了他一声。
沈池回过神,有些不耐烦地转过头,刚一看过去却发现毕谦正擡起手,指着窗外。
窗外一片朦胧,浓郁的夜色被夜明珠浸得柔美,一切都仿佛被笼罩在一层飘渺的薄雾里,沈池一皱眉,正想问问毕谦又搞什么名堂,就在此时,一道刺目的火光像天边的流星,从视线尽头飞速降落。
短短的死寂之后,孩童的啼哭声划破整片夜空。
“什么?你再说一遍?!”
殷明道衣冠不整地翻下龙榻,满脸的不可置信。
太监哭丧着脸跪在地上,喊道:“明溯王携军攻城,现下已至城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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