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雀(2/2)
根本不需要再去看石壁里的东西,那拉尔的思绪在一瞬间崩成一条线,他扭头暴喝:“后撤!”
在那拉尔喊出来的同时,阿修的余光里闪过一粒飞快蔓延的火星,从上而下快如闪电,他脑子里有一瞬的空白。
砰!
巨大的爆炸震得黄沙翻飞,石门顷刻间被炸得稀碎,无数黄沙宛如巨石一般塌陷下去,分明柔软却在这时变得坚不可摧。
临羡手一松,将火把随意地扔在那堆废墟之中,火焰蓦地拔高,将他面具之下的脸映得明明暗暗。
“来玩玩吧,你们最擅长的迂回战。”临羡的声音飘散在猎猎风声中。
马儿被沉重的碎石压得浑身是血,双膝一软,重重跌倒在地。不过短短一瞬间,后方塌陷的石壁就将它压成了一摊肉泥。
那拉尔侧身夺过另一匹马,双腿在马肚狠狠一夹,身后的塌方声不断逼近,他啐了一声,强忍住剧烈的咳嗽,拐角向另一条路驶过去。
拐弯后直行数百米,石壁的坍塌终于告一段落,但通往方才那道石门的路已经被彻底封死了。士兵们劫后余生般嘘嘘喘气,说:“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地宫好端端的会发生爆炸?”
“难道是大启人事先埋伏在了那里吗?”
“他们怎么可能知道这个地方!”
那拉尔的脑子嗡嗡作响,不知道是不是被爆炸声轰得还没缓过神。
那条引线,他非常熟悉,是天凰部囤积的炸药。
它们应该都被留在了储藏地原址,它们应该已经把临羡带过去的士兵炸得体无完肤。
那拉尔的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半个月前,根据乌莉安的推测,他对扎兰的一举一动都进行了监视,在知道扎兰跟临羡见面后,他立即迁移了粮仓和军资储备地,如果扎兰想要背叛他们,把原址告诉临羡是最好的选择,粮仓没了,他们必败无疑。
但是他早已洞察至此,提前安排得妥当,扎兰的背叛不但不会对天凰部和神女部造成伤害,反而会让敌人落入陷阱。临羡没道理会发现新的储备地在哪里,这是扎兰也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但毫无疑问,事情的发展出了差错,那拉尔用力扇了自己一记耳光,让自己的大脑清醒。
临羡是什么时候深入大漠,又是什么时候发现粮仓被转移了,最重要的是,他到底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他发现这个地方一定有一段时间了,否则不会有闲暇布置好炸药。
电光火石之间,那拉尔突然有一种极其不好的猜想。
如果扎兰向临羡透露的根本不是军资储备地的位置,而是给他们提供了能够自由穿梭于大漠的条件呢?
比如告诉他们北幽士兵的特点,或者更具体,告诉他们天凰部和神女部士兵的生活习性、军备特点,连每个部落用来区分敌我的图腾细节也说给了他们,那他们有什么理由不能自由横行在大漠之内呢?
半个月里,他们可以混进任何一支北幽军队,跟着敌人到达粮仓和储藏地的原址,再跟着一起把物资迁移到其他地方,而那些布置在原址的机关,说不定还是他们亲手设下的。
这个猜测让那拉尔不寒而栗,他的太阳xue迸跳得发疼,如果真是这样,那么——
砰!
思路被瞬间掐断,左侧传来一道沉闷又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直直将那拉尔掀下马。
不止一个石门被发现了,是他们亲自给敌人带了路!
那拉尔头皮一阵阵发麻,身后和身侧塌方的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他几乎听不清有多少声爆炸,他的脚和大脑没了干系似的,仅仅跟着眼睛,朝还没有塌方的路飞奔。
终于,他看见了一座熟悉的阶梯,周围的石壁因为收到爆炸的波及而微微发颤,根本没有时间给他考虑,那拉尔心脏狂跳,想也不想径直冲了过去。
他的双臂爆发出强悍的力量,生生将石门掀飞了,他支撑着地面站起来,汗水顺着他的脸唰唰往下淌。
一滴、两滴……
地面跳跃着海藻般扭曲的火光。
那拉尔一点一点擡起头,万籁俱寂之间,他听到了弓弦拉长的声音。
那样的声音掺和在风中,本来应该很不清晰,但它们太整齐了,就像蓄势待发的围捕器,早早锁定了被预设好逃跑路线的狼。
他以为的唯一生路,是猎人封死了他其他的路,逼迫他去到的地方。
“终于等到了,”殷宿从沙哑的嗓子里发出一声喟叹,他擡头看了天空一眼,乌云堆积,显然就要落雨了,“瞧这状况,得比你预计的时间要晚些啊。”
弈暮予听言,温声道:“是晚辈妄言了,看来实战和预测还是有些差距。”
“我欣赏谦虚的年轻人,”殷宿一拽马绳倏地冲出去,扬声道,“但我更欣赏有野心的年轻人,雨点儿落下之前,干翻他们!”
“是!”将士们齐声道。
数万兵器相撞擦出刺目的火花,那拉尔粗壮的臂膀暴起青筋,铁锤在空中抡出残影,没人敢上前跟他硬碰硬,眼看陷入绝境,他竟是比平日里还要凶猛。
“围住他!”殷明安厉声道。
那拉尔顿时面露狰狞,他手臂一抡将一名从后偷袭的人砸飞出去,随即跨上那名士兵的马,调转马头,连哨子也来不及吹,迅速朝后撤离。
“弃兵而逃,可不太厚道。”
一道雪亮的银光噗地一声插进马头,马身顿时一阵痉挛,开始疯狂摇晃,那拉尔一把抽出那把匕首,对着马颈重重一划,在被摔落前翻身下马。
那拉尔半蹲在地,一手死死捏住黄沙,擡头上看,瞳孔里倒映出那张居高临下的金色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