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址(2/2)
阿修蹲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漆黑的泉水,没有说话。
那拉尔鼓励地望向他:“不过我们还没有失败,再勇猛的士兵,一旦进入大漠,原本十分的力气也只发挥得出七分,况且,还有你会帮助我不是吗?”
“就算我这时向麟龙部求助,扎兰也不会理会。”
“你误会了,我并不打算向麟龙部求救,因为根本没人能在大漠赢过我,”那拉尔微笑着道,“你明白这一点吧?”
阿修沉默了一下,说:“你确定他们会追击?”
“当然,毕竟他们以为,他们对我们了如指掌。”那拉尔说。
风沙吹进鼻腔,粗糙的沙粒感让骠骑们不太舒服地揉揉鼻子。
“阿嚏!”
戚文秋把眼睛揉得通红,又用手帕去擦鼻子。面巾不够分,很多士兵都光着一张脸,喝西北风喝了个爽。
他翻身下马,手掌在沙子里摸来摸去,找得仔细,忽然,他摸到一个柱状的东西,软软的,像条带骨头的蛇。
“哎哟!”戚文秋立刻甩飞出去,等甩远了他才意识到那是什么,他又走过去,盯着那东西好几秒才骂了一句,“这他娘的……”
不只是他,越来越多的士兵从地上捡到了带血的胳膊、腿,甚至是头颅。这是北幽士兵从战场之上带下来的战利品,大概是嫌拿着太重,跑到一半给扔了。
“这群猪狗不如的混账!”不知是谁怒吼一句,叫骂声瞬间在军队里爆发。
“搜、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我定要用他们的血,来祭我们的兄弟!”这一声是蔡牧牧说的,他双目布满红血丝。
地上的许多残肢他都跟真人对不上号,但正因如此,它们可能属于任何一个人,光是想到这一点,就让人浑身发麻。
将士们逐渐逼近神女部的位置,已经能看见摇摇欲坠的神女部旗帜,殷宿拉开长弓,直接让那摇摇欲坠彻底坠了。
这一箭是讯号,东隅军倏地冲了出去,如同旋风一样席卷过神女部的大小营帐,北朔军紧随其后,长弓不离手,看上去一旦发现异常,他们的箭势必会先人一步到达。
殷宿冲在最前方,背上背着弓,手里提着一把沉重的刀,面有沟壑但神采奕奕,忽的,他耳边刮着的风声骤然变强,他不闪不躲,一刀劈开来势汹汹的羽箭,喝道:“杀啊——”
千万发羽箭从黑夜中扑面而来,威力之大,由于顺风显得势如破竹,东隅军举起的盾牌险些抵挡不住。
北朔军的反应也相当快,他们几乎在听见风中不寻常的拉弦声的同时拉响了弓,但他们逆着风,火把早就被风吹灭了,且不说压根看不清,射出的箭的威力也大幅度削弱。
殷宿一挥手,东隅军顶着箭雨继续朝前迈进,北朔军不断调整射击的力道和方向,给他们做掩护,然而前方没有光,东隅军视野范围内的一切事物都是黑黢黢的,无法确定敌人的具体位置。
就在这时,身后咻的一声,紧接着,昏暗的夜空被唰地照亮了,虽然只有短短几秒钟,但已经足够了。
“这东西竟然还有这用处。”殷明安看天,旋即扭头看了弈暮予一眼。
几名骠骑蹲在弈暮予跟前,随着他的命令,再次发射出一粒烟花。
前方霎时间亮了起来,数万名北幽士兵原本匍匐在地,自知暴露,纷纷从地面一跃而起,飞身上马宛如浪潮般涌过来。
不得不说,以大漠作为主场,北幽士兵的战斗力好像翻倍了似的,敏锐度也显著提升,骠骑没有直接加入正面战场,而是从侧翼袭击,不需那拉尔指令,北幽士兵已经迅速后拉战场。
弈暮予仔细打量着这一支仿佛改头换面的军队,他们数量庞大,但个个都是精锐,这是一件可怕的事,投入大漠,仿佛陷入他们的领域,节奏被他们牢牢掌握在手心里。
殷宿和殷明安都无法越过北幽士兵的防线,只能在正面交手,他们不能确定这附近会不会有北幽士兵布下的陷阱,这是大启第一次深入大漠,每走一步都必须万分小心。
弈暮予垂下眼眸,从袖里取出一个纸包,寻醒兴致勃勃地把脑袋探过来:“公子要放这枚烟花了吗?我听公子的,往里面加了好多紫砂,炸开了一定是紫色的,特别漂亮!”
看出他非常渴望放这枚烟花,弈暮予把烟花递给他,笑说:“既如此,便让我瞧瞧吧。”
“好!”寻醒立马小跑到前方,把纸包塞进一个竹筒里,对准天空,还自己给配了个音,“砰!”
紫色的烟花在半空中炸开,伴随着寻醒惊喜的叫喊,远处的骠骑不约而同合成一路,瞬间加入正面战场。
骠骑的直接加入终于让那拉尔的军队隐隐又被攻破的迹象,但那拉尔纹丝不乱,他露出一个古怪的笑,高高扬起手。
手臂挥落的一瞬间,北幽马齐齐扬高马蹄,激起一层浓郁的黄沙,仿佛拉开了一道从下而上的屏障。
待屏障消散时,北幽军队已经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