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意(2/2)
“自然不是,”弈暮予从袖袋里取出一块翡翠玉牌,放在桌上,缓缓推到临羡面前,“陛下以为,战场瞬息万变,但昧谷与皇都相隔甚远,军情传报难免有所延误,若因此误了将军的判断,岂非得不偿失?故而命我北上,赐我便宜行事之权,只要在下以为将军的判断无误,便可先行,这如何算得上是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将军这话若叫旁人听去,可要说将军过于狂妄了。”
殷明清的目光定在那只玉牌上,似乎在辨别它的真假。
弈暮予的话令他诧异,从见到弈暮予的时候开始,他就留意到对方没有佩戴腰牌,临怜也从未说过弈暮予有什么官职,但现在听弈暮予这话的意思,好像临羡只要给他说过了,就等于给陛下说过了。
盯着那玉牌看了一会儿,殷明清的神色终于从一开始的疑虑舒展开来。
“是我的不是了,”临羡从善如流地道,“多谢先生提点。”
殷明清将视线从玉牌上移开,说:“皇兄性情端正,为人却清高,能得他青眼的人少之又少,弈公子竟是与皇兄交情不错吗?”
“你不知道啊,陛下过往可是称弈公子为先生的,”临怜说着说着停了一下,看向临羡,“对了,你这小子怎么也这么叫,要不要脸啊?”
殷明清听后当真是有些惊讶了,但很快被他掩盖过去,他端起茶杯,对弈暮予说:“我久居昧谷,对皇都的事知之甚少,还请弈公子莫要见怪。”
弈暮予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捧起茶,温和地道:“王爷哪里话,陛下仁慈,因着国师勉强照应我罢了。”
殷明道是不是那种因为一个人而去照看另一个人的君主,殷明清非常清楚,但也没有点破,他啜了一口茶,没再说下去。
一旁的临羡因为临怜的话耸耸肩,说:“先生都不介意,我怎么不能叫了。”
临怜被他的不要脸给噎住了,刚想给弈暮予道个歉,却发现临羡正盯着弈暮予,眼梢都浸着笑。
这眼神……
不对劲。
依照临怜对自家弟弟的了解,他现在很不对劲。
临羡平日里也很喜欢笑,这全仗着他生来一双笑眼,眼尾微微上挑,轻佻又多情,笑起来十分好看。但临怜有时候觉得临羡真的白瞎这么一张脸,他的笑要么是很懒散的,懒得说话时笑一笑,要么是很嘲讽的,懒得骂人时笑一笑,要么是很平常的,就是一个习惯性的表情,没什么别的意思。
但现在不对,临羡没有白瞎这张脸,更没有白瞎那双眼睛,笑得不夸张,但跟沾着砂糖似的,甜得人心尖痒痒。
临怜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先前临羡那一句掷地有声的“卖身契”在她脑海中响起。
她缓缓移动视线,停在弈暮予的脸上。
临怜想起了两年前,从皇都回到南交后,临羡跟她说起路上遇到了一位长得特别好看的公子,虽然衣着、头发和他们不一样,但确实非常好看。因为对方是一个男子,临怜当时没觉得临羡强调了好几次好看有什么不对劲,但现在看来——
临怜一眨不眨地盯着弈暮予,像在仔细甄别一块美玉是否有瑕疵。
嗯……确实非常好看。
“酥娘?”殷明清察觉她的异样,“身子不适吗?”
临怜轻咳几声,摆摆手:“没有,就是有点儿累了。”
“来,我先送你回府。”殷明清搂住她的腰,让她借着自己的力站起来。
“回什么府,晚上还要一起吃饭呢,”临怜迅速拒绝,她看向弈暮予,又看向临羡,“算了,饭什么时候吃都行,你俩也有些日子没见了,今天就自个儿玩儿吧。”
玩儿…什么?
弈暮予有些迷茫,起身相送:“北幽之事还请二小姐不必劳心,弈定会竭尽全力为将军分忧。”
临怜看着他的眼神十分柔和,欣慰地点点头:“我相信你。”
不知怎的,弈暮予有一种临怜不是在说战事的感觉。
送走了殷明清和临怜,弈暮予轻轻吐出一口气,见到临怜时那点微妙的紧张感总算散开了。
“怎么了?”临羡歪过头来看他,脸上带着明晃晃的笑意。
合上大门,弈暮予捏捏临羡的脸,说:“明知故问。”
“她迟早要知道的,”临羡的表情非常愉快,“我这么喜欢你,她怎么会看不出来。”
仿佛心尖被轻轻挠了一下,弈暮予忍不住想笑,又不想促使他这种在谁面前都不知收敛的行为。
但其实他也并不想阻止。
“我也特别想你,一看见你我就特别开心,掩饰不了。”临羡继续道。
弈暮予捂住他的嘴,临羡眨眨眼睛,在手心里亲了一下,表达还没说完。
“可以了,”弈暮予笑着说,“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