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尺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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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度看重黎民百姓、深信功高震主的外臣、善待异党、不偏宠过往太子一脉,这简直是一代明君的典型行事作风,只要占其中两个就算得上是个贤明的君主了。

但弈暮予的面色却逐渐变得冷淡。

“明君一词在不同人口中永远有着不同的解释,正所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他在被一部分人奉为明君的同时,定然会触碰另一部分人的利益,想要面面俱到,成为天下人心中的明君,这是只存在于书本中的虚妄念头。”

“百姓、外臣、异党、亲信,他倒是想海纳百川。”临羡语气带着嘲讽,神色不虞。

“在陛下心中似乎有一把名为明君的尺子,他的一言一行都按着尺子的标准进行,这貌似很好,”弈暮予回想起殷明道在驳斥傅黎时脸上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自得,声音微沉,“但如果他的尺子一开始就是以成为明君为目的,那么它最终也会为这个目的所败。”

明君永远不会是因为想成为明君而行贤明之事,而是一代帝皇行了贤明之事才被世人誉为明君。

临羡冷冷嗤道:“他和他的父亲看似不同,实则同样的愚蠢又自大,如果他知道他的好父皇做了什么事,还会这么天真吗?”

弈暮予指腹贴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晃动手中的茶杯。

会与不会,还真说不好。

他和傅黎一样,不敢完全笃定殷明道在知道临瑜身死的真相后究竟会作何选择,所以弈暮予也不能贸然把真相说与那位沉浸在自己世界的帝皇听。

“陛下的天真是把利刃,刀口对准谁都没准,但不论如何,他如今有这样的想法,于我们而言是好事,我只是有些担心,若今后有人发觉他的心思并加以利用,恐怕会对你不利。”弈暮予将最后一口琥珀色的茶饮尽,轻轻放下杯子。

比如……

知道殷明道喜欢特立独行,所以不再对他爱重临家做出反驳,反而引导群臣附和,若是这时殷明道再来一次众人皆醉我独醒,偏要反其道而行之,那才真真是不妙。

“所以你决定抢先握住这把刀,利用他的心思让他对你信任有加,他对对直直一口咬在钩子上,把我的先生奉为客卿,是不是?”

临羡把“我的”两个字咬得尤为重,弈暮予唇边浮现起浅淡的笑,温声道:“我该说是呢,还是不是呢?”

“看来是了。”临羡刻意冷着脸,做出一个要去拿茶杯的动作,但他却没拿,而是将手放在桌上,朝对面移了移,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用心昭然若揭。

弈暮予似乎压根没注意他伸过来的手,作思忖状,沉吟道:“凭借陛下客卿之名出入礼部不是难事,但要查秦意是受何人保举,仅仅出入怕是不够的,将军觉得……”

弈暮予的指腹若有似无地在临羡的手背上一划,他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随即正色道:“北方战场缺乏人才,朝中大臣对北方战事却未太过重视,此时若将历年武考前三甲编入军队,不日北上增援,可称得上是件好事?”

临羡心中怔忡,历年武考前三甲皆是留在皇都当差,对朝臣而言,他们是比远在战场的将士更要有血有肉的存在。

战事再凶险,他们从军报里听到的都不过是一串数目,内心可能会慌一下,但只要没打到他们跟前,永远都不会真的感同身受,反正天塌下来也有前方的将军们顶着。但如果让他们天天都看得见的人也上战场,那感觉就不一样了,仿佛战火已经烧到他们身边似的。

再来,武考原就是为了选出军中良将,绝对没有通过武考后就能待在皇都享清福的说法,可现在却越来越多的人这么想,这对于军队来说绝不是好事,必须尽快打破现状。

太聪明了。

临羡一眨不眨地瞧着弈暮予,忍不住想摸摸他柔顺的头发,但手上刚刚被他摸过的地方还发着热。

临羡捏起茶杯喝了一口,又将手放了过去,他说:“自然是好事,他们原为考生,礼部的名册该是比兵部的记得更详细些,先生以此跑一趟礼部,倒也不突兀…做什么这样摸我?”

临羡一把拽住弈暮予伸来的手,眼尾都带上压不住的笑。

“我只是想替你斟茶。”弈暮予微垂眼睫,似乎被污蔑了,可怜得很。

“怎么斟的,再斟一遍。”临羡说。

弈暮予去拿他的茶杯,临羡却先一步把杯盏放到身旁的蒲垫上,含着笑意的眼睛冲他眨了眨:“快啊先生,我好口渴。”

弈暮予顺从地半支起身子,整个人倾到临羡跟前,垂手去够那只杯子,眼看就要够到了,临羡忽然手指一勾将杯子往后移了一丁点。

弈暮予擡眸看他,眼底微微荡着细光,无声地控诉他。

临羡轻而易举闻到弈暮予身上熟悉的味道,又迎着这样的目光,心尖又软又热。他稍稍往后一退,正人君子般的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说:“我不是故意——”

话音未落,他唇上一软,弈暮予贴着他的嘴唇,轻笑着道:“可我是故意的。”

这个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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