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门(2/2)
“凭什么膏腴之地尽归你们,凭什么我们只能待在阴沟烂洼里,你今日杀了我又如何,日后还有千千万万的蛴君,你永远无法对我们赶尽杀绝,而你——”
临羡的刀光太过猛烈,一招一式都狠辣决绝,蛴君失血过多,步伐变得踉跄,但眼里却亮得可怕,他用尽全力挡住那把即将没入自己胸膛的刀刃,手臂在重压下不住地发颤。
他要做的根本不是战胜临羡,而是争取时间,在他们战斗之时,蚣君的队伍已经悄无声息地潜入驻军地的每个角落搜寻粮米,只要再撑一会儿……
再撑一会儿!
蛴君奋力睁着已经开始模糊的眼睛,狂笑道:“你的结局也会和临瑜一样,你们通通都会死在自己人手里!”
临羡原本暴怒的神情却突然平静下来,蛴君感到一阵头皮发凉,他逐渐浑浊的瞳孔里,临羡的脸如同诡谲的烟雾一样摇摇晃晃。
“你的人也该找到了。”临羡冷冷地说,手腕一转挑飞那把早就对他没有威胁力的弯刀,刀尖转眼间没入蛴君的胸膛,蛴君手背上的母虫随之痉挛。
蛴君脖颈上的鲜血源源不断流出,跟脸上的鲜血混在一起,汇集于胸膛,他艰难地张了张嘴,心头爆发出强烈的不安:“你说什么……”
“你没机会知道了。”临羡倏地抽出刀,血花夹杂着红肉喷溅而出,蛴君轰然坠地,黑红色的母虫狠狠抖动了几下身体,脑袋怨恨地朝着临羡的方向,短短几秒钟后和所有毒虫一起没了生息。
百虫灭亡,必因母虫身死,百越士兵勃然色变:“撤退!”
主帅阵亡群龙无首,百越士兵四处逃窜,临羡擡起手,风小岚当即驱马追赶,边追边喊:“你道你跑得过爷爷的四条腿?”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阵阵脚步声,似乎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朝这边袭来,戚文秋擦了一把脸上的鲜血,踮着脚努力朝那边看,眼睛骤然睁大了:“那是——援军!”
“谁的?”
戚文秋没忍住骂了一声:“从那个方向来还能是谁的,是他娘的虫子的!”
“我将永远铭记你的勇气。”蚣君抚着胸口,望了一眼身后堆积成小山的粮米,闭上眼睛像是在缅怀什么,复又睁开,看着逐渐朝己方奔袭来的沧越营同伴,神色晦暗不明。
“蚣君!”一名士兵焦急地看向他。
蚣君深吸一口气,擡手指向前方,发令道:“去吧,把我们的兄弟们都带回家。”
“是!”
忽然,一只火弩从天而降,直直插在蚣君的脚下,他神色一顿,慢慢擡头向天空看去。
一阵短暂的火光徒然照亮昏黑的天空,数百火弩从城墙的方向飞跃而出,恍若满天的火树银花,它们目的明确地扑向一列排列密集的营帐。
“后退!”蚣君的神思在刹那间清明,他厉声号令,与此同时眼前爆发出强烈的火光,一拥而上的士兵被迫刹住脚步。
一间又一间帐子被高耸的火焰瞬间吞没,帐内沾满燃油的衣物化作火舌最猛烈的催化剂,短短几息之间铺成一道不容踏足的火墙,被拦截在火墙两侧的百越士兵同时发出暴怒的号叫。
骠骑的铁蹄瞬间踏碎沧越营士兵的身体,蚣君咬紧牙关,他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却无法下令让自己的士兵冲过去营救,那面火墙宛如一道生死门,隔绝了阴阳两界。
这就是战场。
腥风过境,临羡赤袍飞扬,他几下甩掉刀锋的血珠,回头看了一眼百步开外的城墙。
几十名弩箭手伏于城墙之上,纷纷听令架弩、射击,夜空再次爆发出璀璨的火光,临羡漆黑的瞳孔里乍现出一道格外突兀的青色人影。
弈暮予双手轻轻搭在城墙的瓦砾上,似是镇静地凝望着他前所未见的战场。他身前是千军万马,背后是满城百姓,无数流火从他身侧呼啸而过,他站在那里,像一缕飘忽不定的青烟。
远方传来凄厉的惨叫,弈暮予听到了,他的视线不知道定格在了哪里,手指微微发着颤。
浓郁的血腥气冲击着他的神经,他应该恐惧、应该战栗,但此时此刻嗅见的血腥气却让他格外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