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地游(2/2)
临羡迅速收起笑,正经地说:“先生有何吩咐?”
“吩咐不敢当,”弈暮予稍偏过头,却是险些撞上他的下颚,话到嘴边换了一句,“将军一定要靠这么近说话吗?”
临羡的声音像是有些委屈:“雨太大,我想听清先生说话,有什么问题?”
“雨大吗?”弈暮予看向天空,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小了。
临羡收紧胳膊,将他圈在怀里,毫无悔过之心地说:“大吧。”
弈暮予不想跟他争论大不大的问题,轻声说了一句话。
临羡听后弯起眼睛,甩了一下马绳,向前驶去:“听先生的。”
随州驻军地。
秦意甩掉刀上的泥星子,坐在一块石头上,就着一块布反复擦拭自己的刀。
“那边儿的,过来吃饭!”一个骠骑冲他的方向喊道。
秦意垂头拭刀,没说话。
围着他坐了半圈的援军士兵起了躁动,有些面面相觑犹豫着过不过去吃饭,有些满脸忿忿地看向秦意,似乎在等待一个准话。
还没有得到准话,霍兮先来了。
“怎么,都准备饿着肚子上阵杀敌?”
周遭陷入短暂的安静,须臾,坐在秦意左侧的一个士兵小声道:“老子来了这儿一个敌都没杀着。”
几个跟在霍兮身后的骠骑顿时垮了脸色,霍兮朝他瞧去,笑道:“虫子也下来摸过几回边,你们物资丢得不少,现在没打起来倒是叫你不高兴了?”
士兵噎了一下,又碍于霍兮的军职,低下头不说话。
霍兮转头看向秦意,客客气气地说:“秦将军,你怎么想?”
秦意噌的将雪亮的刀插回刀鞘,面色阴沉地起身,说:“我该想些什么。”
“你怎么说话的?”蔡牧牧火了,上前了几步。
一行士兵唰的从地上站起来,同样上前,对他怒目而视。
啪!
察觉情形不对劲的一名骠骑将饭碗一摔。顿时,原本还在扒饭的骠骑们纷纷围过来,替兄弟出头似的与对方士兵对峙。
战火一触即发,霍兮心道要遭,手指蜷在唇前,一声哨正要吹出,余光忽然瞥见一个方向,将手垂了下去。
“占着爷们儿的地,吃着爷们儿的米,平日叫你们跟着练刀一个个跟断了腿似的不情愿,怎么,带个千把人就把自己当个角儿了?”最先叫人吃饭的骠骑沉着脸对秦意说,“爱唱曲儿怎么不唱啊?要不要爷给你搭个戏台子啊?”
不知这句话是不是戳中了秦意的痛点,他的脸色霎时变得极其难看:“你再说一遍?”
霍兮动动右手,摸向腰间的刀。
“讲一万遍也是一样的话,站在你骠骑爷爷的地界儿,还想自个儿练兵,谁他娘的给你的胆子?”
援军士兵呸道:“秦总兵乃是当今武状元,我等奉先帝的命南下支援,听的是秦总兵的话,看的是陛下的眼色,凭什么非得按你们的规矩行事,莫非天下的兵都叫作你镇南骠骑?”
骠骑也呸:“总兵?好不要脸,爷们儿就没听说过什么南下援军,哪儿来的回哪儿去,提刀上马转悠了一圈就把自己当个兵?吃爷们儿的用爷们儿的,竟好意思给自己立个别的牌坊!”
援军气极反笑,说:“再如何立牌坊,那也是为皇上立着,和你们这帮乱臣贼子自是不同,如今够忠够胆的还有脸管自己叫一声骠骑?跟了个狼子野心的主子,怕是最后连命都不知道如何送的!”
“我去你大爷的,”蔡牧牧倏地暴起一脚,直往他脸上招呼去,“懒得理你,你他娘的还蹬鼻子上脸了,一群连名头都没有不知道从哪个阴沟里蹦出来的玩意儿,长了张嘴不是吃屎就是喷粪,乱臣贼子,好啊,老子今天就要你看看什么叫乱臣贼子!”
数百拔刀声赫然响起,寒光骤现。
秦意紧摁着刀鞘的手隐隐颤抖,像是在挣扎,霍兮的手亦是摁在了刀柄,不放过他的任何一个动作。
咻——
一声清亮悠扬的哨声由远而近,冽风顷刻之间席卷过驻军地的幡,带下一串雨珠。
临羡翻身下马,身上携着湿淋淋的水汽走过来,面色冷淡,瞧不出什么别的情绪。
“三爷……”蔡牧牧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举着的刀要垂不垂。
临羡没吭声,直直掠过一行人,霍兮紧跟在他身后走进军帐。
秦意定定地盯着临羡的背影,直到骠骑纷纷都撤刀进帐后,他才咬咬牙,将手从刀鞘上挪开,他挪开了,跟随他的士兵也只好将刀插回了鞘,脸上皆是不甘。
“秦统领。”一道温润的声音从身前传来。
秦意打量了一番这个自己毫无印象的人,皱皱眉,正要出口询问,弈暮予擡起手,手中悬下一块翡翠玉牌。
秦意的瞳孔骤然缩小了。
弈暮予微微笑道:“方便借一步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