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芝(2/2)
弈暮予一笑:“将军再请看此壶壶柄。”
临羡立刻凑过去瞧了瞧,说:“花纹细致,想来出自名家之手。”
“不错,寻常茶壶少添花色,大多作坊只在壶身勾上几笔纹路,少有在壶柄处下功夫的,”弈暮予说,“想来此处不缺极富盛名的文人墨客,所以店家才如此上心吧。”
“原来如此,”临羡不经意地摩挲了几下桌角,又笑起来,“不过我这种粗人见了名品也认不得,想是白费店家的一片苦心。”
弈暮予不置可否:“可对于酒,将军却是行家,弈自愧不如。”
“那日后我为弈公子添酒,弈公子教我品茶,如何?”临羡自然而然地说。
弈暮予婉拒道:“将军,在下不爱喝酒。”
“不要这么见外嘛,”临羡有些受伤地垂下眼,“我原本还有封信想请弈公子帮我瞧瞧,弈公子这般说,让我好生寒心。”
弈暮予看着他稍微有些浮夸的演技,欲盖弥彰地喝了口茶,适时接道:“信?”
临羡从怀里取出一封信,笑盈盈地递过去:“弈公子瞧瞧看。”
弈暮予展开信,扫了一眼,说:“云想坊。”
“正是,家姐好不容易来皇都一次,久闻云想坊大名,这次也想做几件新衣裳,”临羡将茶一饮而尽,有点乖巧地把茶盏递到弈暮予面前,“不过见了面觉着那云想坊的绣娘奇怪得很,弈公子也知道她最近为着婚事草木皆兵的,这才让我麻烦弈公子帮忙看看。”
“应该的。”
茶壶被拎至不高不矮的地方,临羡看着对方的动作,莫名觉得茶入盏的声音有些好听。
弈暮予放下紫砂壶,目光投至信上,写信人记忆极好,简直像是在情景再现。
弈暮予一目三行地看完,说:“询问婚事的确不像是寻常绣娘会做的事,算得上是失礼了。”
临羡说:“不过依她的说法,问话似乎只是为了作出让人称心又独特的衣裳,弈公子觉得有何不妥?”
弈暮予收起信,耐心地道:“人皆爱美,亦爱独一无二,云想坊以此为招牌并无不妥,不过其售价极高,皇都内少有女子会如二小姐一般请绣娘上门。”
“哦?那云想坊的客人大多是什么人?”临羡问。
弈暮予起身,理了理衣襟,朝着一副壁画走去,不紧不慢地说:“弈不敢妄论,不过想来大抵会是些达官显贵吧。”
他用手指一点一点抚过画,接着道:“弈虽然没有这样的福分,却也有些好奇这云想坊询问女子的是婚事,询问男子的又会是何事。”
临羡看着他,手摩挲着桌角没有说话。
“依云想坊的绣娘所言,行路姿态似乎尤为重要,所以大抵会问些官场资历,”弈暮予语气平和,“志得意满的老爷们昂首挺胸,衣裳当前长后短,不甚顺遂的老爷们心力交瘁,行走时多驼背,衣裳当前短后长。”
临羡托着下巴看了他一会儿,说:“为何不直接让那些个老爷们站起来走几步看看呢?人都站在了跟前,还问东问西岂非是舍近求远?”
弈暮予侧过头对他笑了笑:“将军,既然那些老爷们选了最负盛名的云想坊,还有什么是比脸面更重要的呢?又岂会允许绣娘对其呼来喝去。”
“所以还是问些无伤大雅的问题更为妥当。”弈暮予坐回茶桌前,轻飘飘地说。
散在茶桌上的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弈暮予侧目看向外面,天隐隐约约有暗下来的趋势,水池的清澈也变得不再明晰,忽而眼前一亮,弈暮予晃了一瞬,眼底浮现起几点亮光。
“两位爷——”
门边传来几声响,临羡说:“进。”
“两位爷久等,”小厮满脸笑容地走进来,将一碟碟菜摆上桌,边摆边说,“椒中魁、鱼翅春、糯米雏、广寒宫,再有桂蓬糕、梅点酥,还有咱这儿上好的一叶竹来给两位爷爽爽口。”
临羡津津有味地听他说完,说:“好名字,听得人牙疼,你起的?”
小厮嘎嘎笑道:“小的哪有这个能耐,是咱店家给起的,爷们儿看这糯米雏,若叫做糯米鸡怎么着都觉得少了档次不是?再看这广寒宫,那嫦娥仙子的广寒宫里不正是兔儿吗?”
听到这番解释,弈暮予哑然失笑,最终说道:“贵肆店家的兴致不错。”
“自然自然。”
临羡也笑了几声,冲窗外擡擡下巴:“你们这儿的灯花有些意思,里头藏着夜明珠呢?”
小厮朝那边看去,卡壳了一瞬,又嘿嘿地笑起来道:“这个小人就不知道了,不过小人斗胆一问,夜明珠是个什么稀奇物件儿?”
临羡哈哈几声:“没什么稀奇,不过是个便宜货,看着好玩罢了。”
小厮噢了一声点点头,又见临羡笑眯眯地说:“虽然便宜但也挺新鲜,卖我一个怎么样?几文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