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显身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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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家班的院子很偏僻,处在云阳县城的边缘,环境清幽,行人一般都不从这里走,也就不会打扰到别人。
许澜要去的医馆不远,不过两百米的距离,稍微有些人气。
前两天下过雨,地面上留下的车轮印已经僵硬住,许澜盯着地面上的痕迹,车轮印很远,看不到尽头。
“你不必特意送我过来。”
纪琛身形一转,一边倒着走,一边看着许澜,“澜澜这么好看,要是被别人拐跑了可怎么办?”
许澜擡头看着他,“你正常走路,这样会摔倒的!”
纪琛见他认真,转过身来,笑着说:“这样可以了?”
走着走着,他没忍住,问:“澜澜,你为什么会嫁给我?”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纪琛眉头微皱,他差点就忘记封建社会的习俗了。
医馆很快就到了,纪琛从自己思绪里抽出来,握紧许澜的手:“什么时候下班?”
“酉时。”
纪琛笑笑道:“好,那到时候我来接你。”
酉时,下午五点到七点。
所以到底是几点呢?
纪琛搞不明白,可也不能跟一个古人掰扯几点钟与几点钟的事情,只能回去问问看了。
还未到院子,就听到里面的有声音传出来:
「这剑按天地之灵,金火之精,阴阳之气,日月之形;藏之则鬼神遁迹,出之则魑魅潜踪;喜则恋鞘沉沉而不动,怒则跃匣铮铮而有声。今朝席上,倘有争锋,恐君不信,拔剑施呈。吾当摄剑,鲁肃休惊。这剑果有神威不可当,庙堂之器岂寻常。今朝索取荆州事,一剑先交鲁肃亡。」
纪琛越往里面走,声音听的越真切,越是震撼。
这种独特的唱法,与弋阳腔也有些相似,纪琛靠在门口,闭眼倾听,时不时的也跟着哼一两句。
纪琛用的昆腔,水磨调精细而雅致,独具一格,一开始他只是小声哼唱,后来声音大起来,小生就停下来,加之奏乐声跟不上他的节奏停下来,他的声音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特来破镜!」
所有人都看着纪琛。
纪琛意犹未尽,笑着说:“接着唱啊!停下来做什么!”
啪嗒——
纪羽的手里的檀板掉落在地上,打破这安静的一幕。
“少班主!”
“师弟!你刚才怎么唱的?”
“少班主!快过来与我们说说!你是不是研究出什么新的唱法了?”
“师兄刚才的声音简直绝了,”
“少班主……”
手里空荡荡的清工都跑过来,拥簇着纪琛。
纪羽板子也不捡了,撂下鼓也跟着挤进来,“师弟,我刚才差点就没跟上你的节奏!”
“哎呀!哎呀!你们挤到烟师妹了!”
纪琛在围过来两个女孩子里头看,很快就锁定了一个柔弱的女孩,长相柔美,看着就是那种活不久的药罐子一般,脸色也白的可怕,想来她就是纪烟。
纪云凭借着个头小,挤到纪琛面前,眨巴着眼睛,拽着纪琛的衣袖,“琛师兄,你是不是还唱戏?”
纪琛揉揉他的小脑袋,“你怎么总是纠结这个问题呢?”
纪云说:“之前琛师兄说过:如果除了唱戏外,有一件事能让你特别上心,就说明你不想唱戏了。”
纪琛:“!!!”
原主这么卷吗?
怪不得英年猝死。
纪琛笑着说:“我郎君跟唱戏一样重要,戏自然是要唱的。”
纪云哦了一声,“有道理,许大夫那么厉害。”
所有人都在笑。
纪国诚坐在院子考上的一角落里,道:“都赶紧过来排练吧!别一个个的傻站着了。”
“琛儿你想唱,也跟着过来唱。”
“琛师兄,你与我们说说,方才那句你是怎么唱出来的?是灵机一动?还是有自己悟出来的新窍门?”
纪琛一边走,一边道:“自然是自己悟出来的!好听吗?”
所有人都说好听。
纪琛眉头一挑,觉得机会来了,道:“那我给你露一手?”
“好!”
“好……”
纪琛确定了曲目后,先简单的与纪羽说了鼓板的节奏,教完他们,又去与控制笛子、三弦、笙、箫、唢呐、琵琶的乐师沟通。
好在这里的笛子音色与曲笛相差不大,倒是省了不少的功夫。
一切准备工作就绪,乐器声响起,纪琛的神色也变了,脸上表情柔化。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纪琛眸光一流转,一低眉,就开始唱了,唱的是汤显祖的《牡丹亭游园皂罗袍》。
他的腔调婉转悠长,似是羽毛一般轻轻的扫过心间,牵扯心扉。转音很轻,如同极细的青丝,在春风中微微舞动,让人不自觉的陷进去,院子里所有的人都屏息聆听,生怕惊扰了一分。
「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唱腔绵悱恻,把人从艳丽眩目的春园物态中拉出来,从幻想中浓艳富丽之春景拉到残败破落的现实,声音带着苦涩,牵绊着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仿佛万般富贵、千种风情,真的纠缠于这绮丽婉转的唱词里。叫人心里有说不出的慌乱和迷惘,那些似是近在咫尺的牡丹园里的气味骤然消散。
「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得这韶光贱!」
渐渐的,那苦涩,伤感与沧桑似乎将他缓缓融化成了灰烬,直到唱完最后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