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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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堂镜此刻在崔治重的院子里。
崔治重面色凝重,提线木偶般的脸竟也显现出一丝无可奈何。
他遥遥的望着祭德寺,说“次辅,你说天家成仙了吗?”
唐堂镜立在他身边说“不知是成仙了还是成佛了。”
崔治重扭头看着唐堂镜说“有何区别?”
唐堂镜望着莳州的方向说“成仙求得是不死。成佛求的是不生。”
崔治重觉得这事儿太过沉重,也议论不出什么结果,换了个话题说“太子殿下今晚还能醒吗?”
唐堂镜说“赶不上了。”
是啊,赶不上了。
功败垂成,前功尽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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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执安在莳州的深夜收到了陛下驾崩的消息,海景琛已然通知了杨叔,倾数州之力,深夜已然要备军郃都城下。
没有多余的动静,但是灯火通明。拴马的,扛粮的,拉着板车运军需的,拉着战甲去城下的,各人清点着自己的火油与匕首,天微微亮之时,大军齐备了六成。
向执安与海景琛站在郃都城外,杨树穿上了战甲,策着马端椅桌茶来,后头还挂了一篮子糕点,不知道的还以为海景琛去郃都游春。
风吹的二人衣服猎猎作响,向执安说“景琛,回了郃都你想先做什么?”
海景琛说“从前的话,想找郭礼,现在的话,想喝凉茶。”
向执安笑了笑,说“轻易释怨不是好事,人就没有精气神了。”
海景琛说“载府的精气神,便是司崽吗?”
向执安点点头,说“是,也不是。”
海景琛说“载府,可以攻城了。”
向执安说“你我皆比料想之时更平静。”
向执安抽出了软剑,说“今日我还是想自己上去走一遭。”
海景琛说“现在这形势,走一遭便走一遭吧。”
向执安举着剑,骑着白马,走入军士之中,喝道“将士们,随我攻城!”
撞木早已准备就绪,城墙了围了一堆老臣,各人脸上神色各异,载府亲自攻城,真是世间少见。
大军们逼近了城门,向执安举手示意停步。
他身后跟着杨叔,毛翎,裴部,远处的海景琛,还有周广凌。
这是仁义礼智信。
向执安朝着城墙说“现下开门,免除没有必要的杀戮。”
城墙上的老臣,愤恨的喊“向执安,为何非要如此!三皇子才八岁!你这般做有何私心昭然若揭!”
向执安骑着马,在城墙下信步。他回道“不必这般揣度执安!三皇子继位,有聂阁老,海先生,唐次辅,三位阁老重复内阁!治国一事执安绝不插手!”
又有人喊道“你现下这般说,真进了城我们又能奈何得了你?”
向执安回道“进不进都,现在是你说了算吗?或者说,我说任何你都不信,你何必与我浪费口舌?”
有老臣眼泪婆娑,说“执安!何须如此!陛下刚刚驾崩,你就率军攻城,你要诛心啊!”
有老臣在喊“向执安,你这是公报私仇啊,你这是要搅得大晟都不太平!”
“执安!何必要同室操戈!晟朝垂危!”
“向执安!你就是与张百龄通敌的逆贼!”
“执安啊!晟朝现下国力不济,若你真的血洗郃都,于三皇子而言,便是杀兄啊!执安!向燕的冤屈我们已然明了!”
向执安停下了马,对着这位老臣说“我听了这么多话,只有您,还在意晟朝,在意正统。那我也与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今日这城,我非进不可!”
“下奚兵败案的原因早已昭然若揭,晟朝的君王昏庸至此,看不清眼前迷雾,若再让那太子登位,那我便不是罪臣之子,我是未来国君的舅舅!
虽此番关山迢递,我驽马铅刀,但我要我的刘懿司信步于广厦之间,回身在金殿之前,管他千钧重负,万民生血,我来背!我他刘懿司,生来就是这大晟的头筹魁首第一流!
他刘懿司,就是晟朝最正统的王!”
“无需再用你们那些卑劣的眼光在打量我,今日我要进都,谁敢拦我!杀了他!”
向执安的玉阶白露奔跑起来,后头的骑兵蜂拥而上。
又是闷重的撞木发出骇人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