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木(2/2)
闷重的撞木撞击着城门,耳边已然能听见城里的哭嚎,神机营现下无统帅。最大的就是个看城的都头,虽然众将都在犹豫,但是若不应战,就是逃兵。
毛翎提着刀,在城楼下喊“神机营的兄弟们,莳州已是载府囊肿之物,各位不要再做无用的挣扎!”
“毛翎!你这个叛贼,怎有脸来此喊话!你背叛了神机营!”有人回应着毛翎。
“我背叛了神机营?是神机营背叛了我!现下你们还在迷雾之中,勿要废话!速速开门!要么,战上一战,要么关门等死!”毛翎喊着。
杨叔悬着马,说“莳州的粮你们省着点儿吃,还能到这个月底,若是一碗汤放两粒米,那能到五月!是不是啊兄弟们?莳州还有盐吗?拿刀的手还有力气吗?你们的主子让你们饿着肚子打仗吗?”杨叔说的字字戳在莳州的心里。
他们真的没粮了。
交战地有人来报,杨叔听完了哈哈大笑起来,说“兄弟们,快去问问,你们现在的神机营指挥使,还在吗?楚指挥使怕是见不着你们此刻为他尽忠赴命了!”
“你胡说什么!”城墙上已然开始七嘴八舌,但是又没有底气怒骂。
“兄弟们,上云梯,破门!”毛翎挥着刀,怒喝道。
乌泱泱的将士们发出低沉的吼,闷重的撞木仿佛没有尽头的锤着城门。
肆虐的狂风扬起,城墙上私语的人群与哭喊的百姓,城下这般央央的大军,他们有兵,有马,有药,有粮,有人,有钱,有将。
杨叔提起刀大喊“若不想再有英魂丧命杨某刀下!速速开门!!晟朝姓刘!我们效力于三皇子刘懿司!”
闷中的撞木已经撞出丝丝的光,云梯上翻爬着益卫的常备军,常备军源源不断的从远处涌来,微寒的天气,城墙上的神机营都头已经隐出了冷汗。
“都头!楚指挥使被皇后扒袍下狱!”属下声音颤抖,快哭出来了。
都头神色犹豫,现下他的每一个命令,都事众人生死。
“就是现在!兄弟们!上!今日必取莳州!”杨叔从马上翻下,随着云梯,一路躲闪着火油,便要翻到城墙之上。
杨叔一脚踹进了莳州的城墙,将神机营的的旗子扔往了城下。
“冲啊兄弟们!立功的时候到了!”毛翎的激励总是这么的朴实无华。
立功,受赏,封官,受爵!
“冲啊!”将士们发出怒吼,前面的骑兵开道,步兵翻滚上城墙,最后一声闷重的撞木在这时撞破了莳州的大门。常备军被瞬时如鱼群过境般涌入了莳州,莳州的百姓不敢在街上乱窜,只听见有人在高喊“向载府来救莳州了!”
“去他娘的神机营!”
“去他娘的赋税!”
“去他娘的贵人!”
“今日老子要活,谁也拦不住!”
百姓们揭竿起义,自发的冲向按住了他们多月,盘剥他们多月的神机营将士!他们没有趁手的武器,有的只能拿着砖块,关了多月的城门,在此刻炸开了天光,没有人能逼他们被埋在这个城里。
他们要出去,要自由,要活命,要良田与稻谷,要妻女与猫奴。
要这命,从此刻挣脱郃都重税的压制,要从这吃人的牢笼里脱离,他们要奔向向执安,奔向与他州一样的明媚的岁月。
他们被按住了太久,久到赤脚跑出了城还以为有追兵,久到感觉自己多年都未见过纸鸢。
纸鸢,孩子春日最普遍的玩具。但是莳州已经很久都没有见到了。
有人哭泣,有人爆骂,有人破口,有人相拥,有人在抢夺,有人在伏地亲吻。
城中乱成一片。
常备军门已经大批的跑上城墙,打砸声,求饶声,怒马声不绝于耳。
等岳起元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向执安的常备军已经破开了莳州的大门,岳起元的手微微发抖,岳杜康在边上下了马说,“这是楚流水御下无方,不关爹的事。”
岳起元未做应答,高大的身子却要把脑袋都垂到地上去了。
没有人欢呼指挥使的到来,满地的血腥,断臂,破刀,还有摔碎的破碗。
岳起元高喊“神机营!跟我走!”
大批的神机营将士撤出了莳州。
“敢反的都是种田的,哪有行商的呢?”海景琛淡淡的说。
“都得吃饭,总不能架起来锅子给佃农们煮大义吧。”向执安望着远方的莳州。
“开城门吧,先将流民收回来,等莳州安置好了再过去。”海景琛说。
“莳州来了,景琛,我们终将回去。”向执安说。
“载府,有世子的信。”来人报。
向执安笑着收了信,估计是昨夜送来的。
“执安吾妻,见信展颜。
此刻骆济飘雪,趁西风闲袖手,
执安仗剑莳州,想是少年从容,
迎他万里萧风,侧刀高台九重。
祝愿小君,此战成功。”
向执安看完笑着对海景琛说“有些思念骛郎。”
海景琛的眼只在莳州的城墙,此刻杨叔还未回来,他根本没听向执安说了什么,附和道“载府说的有理。”
向执安笑意更重,抚着半脸歪在椅上,说“景琛啊,你明日去去校场当兵吧,做个书生,你不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