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夜(2/2)
杨叔推着海景琛往外走,说“海先生帮我忙的话,就去喂喂粥粥。”
粥粥跳着脚叫“粥粥!粥粥!”
吃了海景琛几粒米又叫“海先生好!海先生好!”
海景琛逗弄着粥粥说“你耐心可真好。”
杨叔说“你刚来的时候成天闷着,我想你不愿与人一处,教他说些话,给你解解闷。”
海景琛轻声说“谢谢你了。”
海景琛还真的有不少事要忙,现在棋州已归顺载府,除莳霄两州之外都可自治,这是聂老与陆老等了一生的清天白日。
海景琛得紧着将这几州送来的民事杂事田事商事用人收拢归置得清楚,再拟册给聂老过目。
聂老亲坐棋州,让海景琛安心不少。
海景琛忙碌于漫天的文书里,杨叔能透过那扇百叶窗看着他,杨叔收拾完了菜色,煮上了汤水,摆好了盐酱,见海景琛的神色还是凝重,杨叔不愿打扰,轻手轻脚的在这院里走动。
海景琛忙了个昏天暗地,也才拟了半城出来,擡头的瞬间,天都黑了。海景琛出来院子看,只见一院的雪娃。
桌上,台上,树上,各种模样,大大小小,一院子的雪娃。
海景琛端了一个在手心,漫天飘雪里,杨叔从屋外走进,看见海景琛便说“海先生忙完了?扎爆竹的声响大,我怕吵着你,去外头了。饿了吧?吃烫菜。”
海景琛摸着雪娃点点头。
“也不知披个大氅,怎就趿个木屐也不穿鞋。”杨叔过来将他肩膀的雪掸去,披上了大氅,上次去棋州勾坏了边角,海景琛见着已经补完了,什么破裂都看不出。
海景琛说“杨立信修补东西在行。竟一点也看不出来。”
杨叔说“能修补的我都能修补。”
海景琛心道“我的脸也能修补么?”
杨叔像是看穿了海景琛说“若是修补不好,我就陪着他一起坏。”
杨叔拉着海景琛进屋吃饭,果是海景琛喜欢的菜心尖儿。
今日吃了不少,肚子都胖了一圈。
杨叔说“出去玩吧,去玩爆竹,我给你把被窝放好汤婆,一会儿省的你冷。你这屋里我还得再糊一层,别再透风,你身子太薄。”
海景琛站着未动。
过了一会儿说“你炸给我看,炸完爆竹完了再做别的。”
“好。”
杨立信扎的爆竹真是冲劲儿大,炸的街坊四邻纷纷侧目,海景琛在这小院的门口,看的这些爆竹一个个炸开,最后一个,杨叔让海景琛自己点。
海景琛融在这年味儿满地的应城,与街坊的孩子打成了一片,欢笑声不断,与那个坐在摇椅上便协助载府得了六州的白衣笑谋士根本就联系不起来。
他就是个爱笑的少年。海景琛跑着去点燃,爆竹炸上了天,却飞的不高,炸完之后有一铜板坠落。
叮当。
海景琛跑去捡起,问道“怎会有铜板?”
杨叔将铜板上的黑油擦净,系上红绳,海景琛才发现,这不是铜板。是一刻字的圆坠,上面所写,“岁岁平安”。
杨叔将他带在海景琛的脖子上,隐在衣物里。在爆竹震天的烟雾里,疯跑的孩童在到处拜年,桃符味与屠苏酒混在一起,不知从哪里飘来的花椒味。
“益州那战,为何吻我?”海景琛问。
“主子不在,我怕死了。”杨叔说。
“怕死才能如此吗?”海景琛问。
“海先生,杨某…杨某只能做些杂事…杨,杨某不会读书…我,我不知晓政…事,也没什么本事,我……”杨立信开始胡言乱语。
不等海景琛开口,又说“我,我去打仗,我有了军功,我才,我才……”
杨立信双手一落,低着头说“海先生,对不住,冒犯了。”
海景琛说“那都冒犯了,能怎么办呢?”
杨立信说“今夜过年,你先让我在这,窗…窗还得糊,那个水还烧着,你不会灌汤婆…你烫着就不能…弄政事了,我先……我现在这,我明日……”
海景琛扑在杨立信的怀里说“对不住。”
杨叔太高,海景琛看不见他的眼。
他的手就那么垂着。喃喃的说“…海先生,我…配不……”
海景琛垫脚捧着他的脸颊说“冒犯了。”便吻了上去,杨立信僵硬得无法动弹。
爆竹炸开,新岁来临。
杨立信捂住了海景琛的耳。
小院徐徐关门。
今夜海先生的被,不需汤婆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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