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蕉鹿几事 > 误寄

误寄(1/2)

目录

误寄

这战,赵启骛只能自己打,哪怕死在这沙场,也不要活着看见那一幕。

晚间,赵启骛去信道别,他找的最慢的驿站,若是这战能胜,他打死了马也要把这信追回来。若是不能胜,那反正等向执安接到了也无甚所谓了。

头一次写遗笔,竟还有些薄了脸。

刚送出信,丹夷又开始攻城。

赵启骛以前也跟着父亲站在城楼上,父亲负着手,似前程嘹亮无所畏惧,哥哥赵启明有着鹰眼,时势如何他打一眼便知。

赵启骛第一次站在这个位置上。

他强装着镇定,按父亲以往的布局行事,丹夷比他想象的更为骁勇,一个个的视死如归。

城楼上能闻到浓重的血腥味。丹夷人好像怎么都杀不完。云梯倒了又直,直了又倒,身边都是高声的喊叫,混着撞木的闷响。丹夷的死士爆出似从地狱传来的冲锋号。

疯狂砸向丹夷的火油似起不了一点作用,女墙都被投石车砸烂,这一次,丹夷有不胜不休的必死决心。

乌压压的人群在城墙底下都像蝼蚁。赵启骛甚至感觉自己要坠下去。

官兵的叫喊声越发震耳。赵启骛麻木的指挥着。但是他没有主心骨,他甚至不知道何时该开城门迎战。

迎战时候的自己又该如何取对面舍力的首级。

与自己一同的将士已有被射倒在城墙之上,喷涌的鲜血让赵启骛仇恨又慌张。

“统帅!现下如何!”将士的声音击败了敌军的冲锋号。

这一句统帅点亮了赵启骛的眼,他现在站的位置,不是上梁世子赵启骛,他现在是上梁统帅赵启骛!

赵启骛割伤了自己的手,尝到了鲜血的味道,他不是父亲嘴里上梁的闲散雁,他是父亲不知的苍角鹰。

赵启骛淬去嘴中的血沫,他只想吮吸丹夷舍力的血。

赵启骛大喝一声,“迎敌!”

城门大开,赵启骛首当其冲驰马杀入敌军,此刻血脉喷张,羞愤把他压抑在骨子里的怯弱杀了个干净。统帅两字让他直视自己肩上的万民生血。

“不妨,试一试,我能否真的与你并肩。如此怯懦无能的赵启骛,配不上颖悟绝人的向执安。执安啊,骛郎不会给你丢脸。”

“我只会怕一晚。”

赵启骛杀进血泊之中,周旋于敌将之间。他的眉眼显得凌厉,眼角的杀意无处可藏。赵启骛伏低了身子压着长枪策马,在这黑夜中与自己厮杀。

这压了他七年的胆寒成了赵启骛骁勇的大力,他杀的不是丹夷的狗贼,他像是在杀死那个羊质虎皮的自己。

赵启骛想翻了这压死他的巨石,斩断这束缚他的锁链,他想飞,想做最无畏的猿鹤,他想冲,做最无忌的虓虎。

赵启骛踏马冲向丹夷舍力,暗中一箭刺中了他的左臂,赵启骛不觉得痛,他觉得爽。这痛感让他清醒,也让他痛快。他将自己拧成了妖怪,体内似乎有压不住的咆哮要冲破他的眉心。

他克制不了自己想杀人的冲动。他的牙变得锋利,手长成了攫足,他□□的马在此刻嘶鸣,它不再是马,他的鬃毛变长,面孔挛缩,他是黑夜里气吞山河的狻猊。

赵启骛很是愉悦,甚至脸上还挂上了笑。丹夷与赵思济斡旋多年,怎不知这个混账世子。

茍且在父亲羽翼下的废物。

这鄙夷目光撩拨得赵启骛神清气爽。

“来吧。”

“杀吧。”

“杀死我。”

赵启骛似是在勾引他,呼唤他。

脸上喷溅的丹夷鲜血让赵启骛癫狂。他做梦都想尝尝。

赵启骛直冲舍力,单手扛住了他的劈刀,回身一旋又轻巧卸力,趁着不备,直插舍力咽喉。

舍力下腰朝后仰面,躲过这向死的一刀,二人的战马怒气冲冲,但每一步都有忌惮,“叫什么名字。”

舍力答“卓必”。

赵启骛说“好名字。死了我给你立碑。”

卓必答“先给赵启明立碑。”

这一句惹恼了赵启骛,长枪从赵启骛胸前横出,又被卓必的刀扛住,二人卧颈亲密的似乎就在耳语,又一下子弹开。

二人在这沙场上时刻观察着形势,又在心里计算对方的短板。双方的兵马齐齐厮杀在一处,统帅之间的较量是他们心里的称。

狂风卷血水,烽火连天起。

赤地千里外,龙血玄黄归。

枪林刀树,飞箭如蝗,赵启骛没有心思再看他处,他只盯着卓必的咽喉。

不似执安的好看,想给他扼断。

“杀敌!”赵启骛喝道。

又一番向死而生的扑杀,战鼓声踏踏,赵启骛犹如嗜血的兽,想一爪就将卓必穿胸而过。

卓必的轻敌成了他必败的缘由,卓必仅一丝未藏好的慌乱被赵启骛尽收眼底。

“杀!”赵启骛趁着这一瞬的晃神刺穿了卓必的手臂。接着又要起马往下劈去,卓必的护卫在此刻勾着卓必马匹的缰绳,青筋暴起的拉着卓必逃离。赵启骛追上卓必,腾起弓箭,赵启骛屏息凝视,一箭射中了卓必的耳朵。

天要亮了。

“撤!”卓必高喝。

丹夷人消失在黄沙之中。

守住了。

赵启骛守住了。

赵启骛浑身被抽干了力气,他终于明白父亲那句“每一次大捷,都是一场新生。”

赵启骛躺在尸横遍野的战场,眼泪流满了面颊。他开始大笑,又捂着脸大哭。收拾沙场的将士没有人正眼看他,谁没有过这般的时刻。

鼻里混着血水,他吐出了一口血沫。

他杀了从前的自己。

这不是上梁的大捷,这是赵启骛的大捷。

***

赵启骛顾不得浑身的污血,衣服都来不及换,只卸了甲便去追信。

卫州已收到上梁失城的消息,父亲昏迷,哥哥失踪,向执安再也没了镇定,他要孤身策马去找赵启骛。

杨叔拦着,海景琛却说“若不看一眼,主子不安定。”

毛翎他们随行,向执安策马狂奔。向执安没怎么骑过马,还是赵启骛牵着能勉强坐一坐,但是这回,他只想猛烈的抽打马匹,他想知道最新的消息,顺着军需马道一路截报。

第一封:赵思济危,上梁危。

第二封:赵启明未归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