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航(2/2)
华升难得爆粗,沙历听得一愣一愣。
妈的,消失的人活在记忆中才长久。
沙历赌气背过去睡,两人后半夜谁也没理谁,一边脸都睡扁了也绝不要翻一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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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历从报社离职后,表面看似一切平静正常,但他又开始胃痛,一如来朗城之前。他跟华升谎称自己在跟宋隐雪做节目,华升好几次找不到他的人,宋隐雪说最近就没见过沙历。
华升次日跟着沙历,隔着一段距离,沙历只是走到了海边,一坐就是一整天,也不吃东西,就看着远方,春夏交接的太阳将他烘烤得昏昏欲睡。
一连几天,沙历都去那。
华升忍不住,在夜晚拥着沙历缠绵后问出口,“你最近老去海边?”他有种沙历在偏航的直觉。
“你跟着我?我没有看过海,在西北那么多年,只有湖泊,我还不会游泳,你那么用心教我,也没有让我学会。我是不是好笨?”沙历问。
沙历饥肠辘辘,却感觉不到饿,哪怕五脏庙都在提出抗议咕咕作响。
华升去了厨房,端了一碗卤肉面回卧室,沙历摇摇头,华升一定让他吃掉。
沙历像木偶一样机械进食,食不知味,吃到把自己噎到,冲去厕所吐出。
华升一路跟着他,他差不多猜到是因为什么。也只有华升,能对沙历的一切感同身受。
但他不善安慰人,沙历需要的也不是轻飘飘的安慰。
“你为什么什么都知道,又不告诉我?”沙历坐在浴室地板上问。
“好比建一座房子,要先从地基打起,但如果地基是建立在焦土上,就会倒塌。”沙历自说自话。
“马骜以前告诉我,人的选择大于努力,眼光独到的人投资种子初创公司,不用花多少力气,等他成熟赚钱就成,因为有资本。有房有楼的人,等拆迁就行,赔几千万,一辈子不用奋斗了。在哪里出生长大,有怎样的家庭是注定的,父母没能拥有的,后代也大概一辈子不会拥有。要想获得别人有你没有的东西,光是努力是没用的。他知道多艰难,所以告诉了我,他上了贼船,早就下不来,这是他的选择。”
“但是我太笨了,我一直以为他是受害者,突然有一天,我发现他不是,不管出于何种缘故,他就是做了错事。如果一开始我就知道,就不会来朗城。”沙历苦笑。
“我以为自己是谁,想跟命斗。笨得要死,差点真的死了。他是我大哥,但我没有理由替枉死的人原谅。他不止是我的大哥,他……”
他不止是他的资助人,还是他爱戴的亲人,是他的榜样,是他坚持以愤怒为饵、焚身诱敌的信念。但就在不久前,信念基柱崩塌了。
沙历趴在马桶边缘,低头,眼眶红透。多天积累而来的钝痛,化作利剑,刀刀见血。
人好复杂,马骜选择自食恶果,却把善念都给了亲朋。
沙历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正义性,即便他千辛万苦把郭昌泉送入监狱,也不代表自己胜利了,反而让一桩冤案成了他板上钉钉的耻辱。
他实现目的的手段,也不见得比马骜光明多少。
他们根本就是一类人吧,不然怎么进一家门。
他现在是真的不知道何去何从,陷入前所未有的空虚,失去了目标,他还想做什么呢?他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华升回答不了,他自己也想不清楚。连带憎怒起来身边的一切,这几天却发现连生气都打不起气力。
华升明明什么都知道,却看他像个傻逼一样忙前忙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其实华升只要告诉他,而不是一再阻止沙历复仇,沙历是能止损的,并且不会对自己的人生信条产生那么大的怀疑。但华升选择了一种看似正确却伤害沙历至深的方式,他不讲。
华升欲言又止,现下沙历这个状态说什么都像是在狡辩,他一直不想破坏马骜在沙历心中的形象,郭昌泉本身也罪有应得,用什么理由进去,是法官要考虑的事,跟沙历相关的立场上是双标的。
两人头一回没有爆发争执,在平和中心照不宣互相冷静一下。
沙历说他想出去散散心,等华升调查到十一号风球的准确位置,他就会离开朗城。
在半个月前,他终于想好了要送什么定情信物才能配得上华升,他也没有别的才能,计算机是他的专长,他请求白川尧如果剿灭了Gospel,能不能把这台服务器送他?白川尧说他要请示一下,但同意让沙历再脑机链接一次。
经过半年的测试,服务器的电阻隔断技术成熟多了,不会伤害到使用人的大脑。
沙历将自己记忆画面编程还原,加上白川尧场景再造的能力,在服务器里创建了一个小世界,这是沙历送给华升的一封情书。假设他不知道马骜的死因,他这份礼物早就送出去了。他特别期待华升看到后的表情。
但他最近魂不守舍,衣服也常常穿反,华升送他的骨头项链,在某晚洗漱后忘了戴回去,留在了浴室洗手台面上。
与此同时,警方查出了疑似“十一号风球”的所在大致几个位置,需要一一排查。
警方为怕打草惊蛇,安排特警和专家散点式秘密搜索,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在多个地点发掘到精密的杀伤性武器。
与此同时,华升回家看到了项链,沙历却不见踪影,电话也打不通。
直到深夜,华升还是没有沙历的讯息,他去海边找沙历,没有人,联系了沙历的前同事和朋友们,没有一个知道沙历的行迹。
华升最近忙得不可开交,分不出精力和警力去查沙历的动向,也就当沙历是受打击后想躲起来不见人。
在警方还在第二轮全城地毯搜索“风球”的同时,华升在执勤,收到了章书亦发来的一张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