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来历不明 > 骨头

骨头(2/2)

目录

“请你跟我在一起,再没有什么能将我们分开。”华升手都举酸了,见沙历呆,叹了口气,举着他的聘礼,“马队迎亲,家人祈福我很难拥有。你要是喜欢金银财宝还是别的什么,我都会努力赚钱给你花。”

沙历已经傻了。

“你可以提要求。”华升有点慌,拿不准自己哪句话没说妥帖。

沙历被旁边看不下去的女孩子撞了一下,撞到华升怀里,他才如梦初醒,小心翼翼双手接过了华升的骨头。

旁边的年轻人看沙历接收了华升的定情信物,吆喝狂欢更卖力了。

“我们也可以被祝福。”沙历用陈述句来提问。

“是的。”华升肯定道,“我们可以被祝福。”

沙历像个没出息的孩子,眼泪潸然而下,颗颗滚烫,烫湿了衣衫。

沙历在热闹中轻轻抱住华升,怕稍微用力梦就碎了。很多年来,他都认为自己不吉祥,克父克兄弟,不配拥有幸福。

“我学会了剥虾,以后多点时间陪你,把游泳学会,养好身体,我带你回西北。”华升也语无伦次起来。

沙历讨厌剥虾,华升之前也嫌麻烦,几乎不做这道菜。沙历之前说华升太忙了,他们同一屋檐下还聚少离多,华升记住了。沙历因为不会游泳,他做梦梦到沙历溺水,一直想找机会让沙历学会不会的求生技能。沙历过年都不敢回家,华升要回去当他的胆。

“升哥,我总是记错别人名字的顺序,大概是按象形来记,记住了这几个字,但并没有记住它们的顺序。姜虎东白丁,记成姜白虎、姜东虎。天海佑希,我记成天佑海希。王德威被我念成王威德,老师纠正我‘先树德后立威’,我才记住。我也是等你离开才知道,你有两个名字。要是那时候你介绍自己叫华升,我也不认识第二个字怎么写,可能会记成升华。没想到我们还有升华的一天。”

沙历鼻音浓重,他从未发现自己眼泪这么多:“只要我见到你,就是二月春风似剪刀,剪不断理还乱。”

今晚灯火通明,琴声悠扬彻夜飘荡,华升替他披上了成套的藏青红袄子。他委托姑娘们悄悄绣了一个月,他们的婚服。

.

华升和沙历躺在木屋里看雪花,洁白的月光代替电灯,照亮了两人的心事,再无一丝隔阂。

华升听着沙历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呼吸,缓缓道出自己不为人知的秘密。

“你应该知道我爸是谁了,但他不是我真正的父亲。三十多年前,我母亲嫁给了她的‘罗加’,他们应当很相爱,度过了几年美满的婚姻生活。我母亲是瑚锡哈哩氏,后来改了华姓,她在我十岁那年去世了。我也是翻看她的遗物手书才知道那段往事。”

华升说的很慢很慢,像安神曲一样将自己脆弱的一面坦露给沙历。

“我们那一直不太平,经常会有部族间的冲突。有个男人来投靠我母亲家族,他受了伤,我母亲悉心照料他直到康复。我父亲因为外出,小半年都没回家,她独自操持家务,不知道已经怀孕三个月。”

沙历突然意识到这个“他”,可能是关父。

“他恢复后,又不断有抢夺草场的纷争,我母亲的家族几乎被洗劫一空,我后来才知道,那都是他自导自演,目的只是为了让我母亲除了他再无依托。混乱过去,我母亲没办法,去到他的家族后,一直在寻找父亲的下落,可惜怎么也联系不到娘家人。后来的一切当然也是他的手笔。”

华升每一次停顿,沙历的心都揪起来。

“她生下了我,他比谁都高兴,对关家上下说我是他的后代,是他的小儿子。我母亲虽然感到不悦,也当他是在保护自己,对他还存有感激之心。他的几房女人嫉恨我母亲,他干脆把她们都打发掉了,对她说既然他也没有‘阿乌盖’,她的丈夫不知所踪肯定是出事了,不如嫁给他。我母亲严辞拒绝,可惜他的骗术太高明,几年下来,她接受了他。”

“母亲的姐妹很不容易才打听到她的下落,想方设法接近了她,告诉了她真相。我的父亲确实早已经去世了,确是在回程途中被害。我母亲知道后很绝望,找他对峙,他承认了自己是因为太爱她才做了这一切,只希望她留在他身边。我母亲拔出他的匕首,杀死了自己。听人说,她最后一句话都没跟他说,一句话也没留下。”

沙历一动不敢动,窝在华升胸口,能感受到他的胸腔声声雷动。

“但她其实留下了遗言。她说无法原谅自己,她爱上了杀害自己爱人的人。她的心只能选择其中一个人,所以追随我父亲的脚步。”华升摸着沙历的头发,自嘲似的说,“我竟然把他当了十年的阿瓦。”

沙历想让华升好受一些,上一代的恩怨上一代了,却不小心浇油:“他也许把你当自己小孩呢?”

“小傻瓜。”华升没有责怪他。

华升没有说他改母姓是为了铭记她的意志,也没有说看似富甲一方的家族,内部争夺从未停止过,关父的爱始终带着条件。他连私生子都不算的“黑骨头”的身份没有瞒住,有几个哥哥拿他的头发去做了鉴定,对峙到非常难看的地步,还是大哥关太以出来制止。他说不会要家族一分一厘,只身去了部队当兵,把关父气病了。

陈妈来送他,送出了几十里,华升将她赶走后,又在地上叩了几回首。

他唯一向关家垂下头颅,是为了救沙历。为了沙历高兴,也是想通了很多,将母亲留给他的遗产用来给沙历还债,给山里修路。

他一直不是那么在意物质的人,只要沙历安好,他别无所求。

沙历把华升给他的骨头用红线绑得十分牢固,挂在脖子上,反复拿出来看、摸、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