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算(2/2)
沙历当时还努嘴,“以前陪人家看月亮的时候叫人家勇敢牛牛,现在叫人家老牛。”
触景生情,沙历嘴角勾起月牙的形状。
“要撞就撞他个气势如虹,让西天佛祖也听到。才牛气。”徐平再看向他说,“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沙历突然站起来,“你看到那边是不是有光。”
几束光斑由远及近,徐平大喜过望,有人朝他们过来。
两小时后,几人轮流背着徐平下山,走了一里地到了村子。
几个走山药人说好久没有外人来,看到有烟火,就上山来瞧瞧。到了村里,不冷不热地招待了两人。
沙历请他们帮忙去找下村医,村医家堆满了各种奇怪的瓶瓶罐罐,见到陌生人不太想医治,跟几个当地人用他们听不懂的语言沟通了一会儿。
中年人回来说,村医说可以正骨,但这里的药材不能给外人用,想治病就自己去山上采。
村里也没有信号,完全不知道跟外面是怎么联络的,沙历好说歹说求了一点止痛药给徐平,又交了钱请他们给一间屋子住。
天亮后沙历站在蒙着薄霜的院落,公鸡打鸣,牛羊啃草,还有其他小动物叽叽喳喳的声音,他感到了久违的放松。
村里也听说来了外人,大家看稀奇一样直喇喇打量他们,沙历被围观了,有年轻一点的女孩还会主动跟他打招呼,穿着五彩条纹的男孩问沙历是哪里来的。
沙历说了朗城,又跟他们闲聊了一会儿,从他们口中得知,村里的年轻人之所以会说汉话,是每日要溜索出去,走很远的路上学。
他们一周就上三天课,剩下的时间要上山采药,小孩子讲起从这里走出去的名医自豪不已,有利用山里普遍可见的药草研制除了攻克疟疾的办法的科学家,还有当代扁鹊之称的老中医在外悬壶济世……
然而当沙历问起他们为什么村长好像不欢迎外人,他们又支吾起来。
五彩条纹男孩说那是因为很多外人进来都别有用心,把大山挖得断子绝孙,他们的山神会被打扰。
所以村里有了不成文的规定,山里挖的药只能用在族人身上。
沙历用了两天就跟这帮小孩混熟了,他问他们啥时候去上学,能不能帮忙打一个电话给徐平的家人。
小孩满口答应,让沙历把手机给他,他们没有手机,但是也知道玩游戏。村里还维持着桃花源般的生活,家家户户也自给自足,不需要网络污染。被时间遗忘的地方,人们活得慢吞吞。
五彩条纹男孩下午回村,跟沙历说他打了电话,沙历点开手机一看,通话记录竟然留有“A花生”,顿时哭笑不得。
男孩还说,不知道缓冲垫怎么掉下悬崖了,害他们都跌了一嘴泥。
村医知道后,又内疚起来,把徐平受伤的原因归结在垫子上,简单教了沙历分辨徐平需要的药草,让沙历明早跟着人去深山里采药。
徐平拄着拐,跟村医鸡同鸭讲还能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得欢,沙历从他们对话中得知徐平的女儿得了一种罕见的病,访遍中外名医都没法,每周两次化疗把小女孩折磨得没了头发,徐平心疼,听说了走山道人能妙手回春,拍完纪录片便来寻求救命的法子。
天蒙蒙亮沙历就被村医叫醒,跟着一行人上山,条纹男孩尤其积极,像个小专家一路讲解,在沙历一声声称赞中迷失了自我。
沙历背了一箩筐的草药满载而归,当晚就煎了给徐平服下,徐平的脚踝需要静养,消炎的药草只能缓解。
沙历最近几日咯血的次数少了很多,他将原因归结为山里的空气都有妙处,短短两日,就能记路独立上山采摘。
他正擦拭汗水,欣赏着驼红的夕阳洒满了树间,心境回到了童年,脚步也跟着轻快起来。走到地势最为崎岖弯绕的山腰,听到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传来的脚步声,沙历回头,被人推了一把,迅速下滑的过程中连忙抓住了一颗歪脖子小树,回头望上去,包裹着面巾的男人也在看他。
沙历怪自己记性太好,从身形和眼睛来看,是渡船同行的勘测师,他当时还警告沙历这里很古怪。
沙历叫他的名字,男人在地上找东西的身形明显一震。
他抓起一块石头站起来,眼神刹时就变了。
“拉我一把,我打滑了。”沙历叫了他的名字,装作没看清他的企图,寄希望对方回头是岸。
“我不是让你小心点吗?”男人也不伪装了,拆
男人又捡起几块石头,往沙历的头上砸去,沙历都避开了,小树颤颤巍巍,不咋牢靠,逐渐脱离泥土。
“喂,我们无冤无仇,你不讲清楚,我从棺材里爬出来也会来找你!你不是回去了吗?在这里干嘛?”沙历的手被划拉出一条血痕,渐渐抓不住树枝。
“你想死明白一点,想想自己得罪了谁。”
沙历脱口而出郭昌泉的名字,男人眼神闪躲,沙历简直气的想杀人。
昨晚他还在犹豫要不要算了,想把剩下的时间用来陪华升,结果郭老狗根本不放过他。
让他来这里,根本就是要送他一程,还想神不知鬼不觉。
“他给你多少钱,我给你双倍,三倍!”
男人不给他继续开口的机会,猛朝他扔石头,沙历挨了几下,身上头上都挂了彩。
“本来只要你废了就行,现在晚了。”男人掏出一把铁锤,挂在绳索上,砸在身旁的树上测试。
“索道的垫子是你拆的?你蹲我几天了?能商量不?你也得了绝症吗卖命给他?我本来就没几天了,不辛苦你送啊……喂喂喂!”
沙历企图分散他注意力,一边往深不可测的山谷看下去,摔下去就是滚包肉。
“你就当买个教训,下辈子别这么机灵。”男人试好了准备朝他砸去。
沙历知道躲不开,判断了一下这个锤子砸身上的杀伤力,说什么也没用了,“别!我、我自己来。”
男人还以为沙历要放什么狠话,结果沙历只是把手放开,伴随草木的呼啸,如自由落体掉下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