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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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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行导演问有谁能跟焦,没一人敢作答。

徐平剧组没有容错率,技术不合格的人会立马被淘汰。

沙历见导演扫了一圈眼刀,落到他这个陌生面孔跟前,他只好接住说:“我可以吗?”

“这谁?”执行导演问。

贫嘴制片立刻小跑上前解释,“这是报社来进修的作家,肖昱。”

“当这是公交啊,想上就上?进修去学校,不接受托儿。”执行导演骂。

徐平的视线没有在沙历身上停留多久,就跟飞宏往竹林那片走去。

贫嘴制片好不容易说服了执行导演,回头和稀泥给他使眼色:“不要瞎添乱昂,搁一边待着看就行。”

沙历一上午被嫌弃得不行,走哪儿都怕挡着人,他索性离剧组远一点放空思绪。

他看到泥土有很多规则的运动轨迹,这种红泥黏鞋,很容易陷进去拔不出来,他没待多久又悄悄回到拍摄地,一天他们吃的东西都是生冷的,肠胃不好的人还真扛不住。

沙历默默当了三天透明人,跟焦师还是卧病在床,徐平准备自己上,又因下雨打滑摄影助理没稳住轨道,差点把机器给摔了,被执行导演骂了一通,还是沙历眼疾手快冲出来保护了镜头。

徐平总算多看了沙历一眼。

这天的拍摄需要一个人配合飞宏溜索拍摄,其他助理都体重超过,只有沙历合适,在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情况下,执行导演问给他买保险没有,制片支支吾吾,徐平说他们胡闹。

沙历却从容道:“可以让我试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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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的一周拍摄还比较顺利,沙历因为太投入鞋里灌了泥水都没发觉,等泡了一天四肢都麻痹了,回到土屋里烤火才发现脚趾红硬肿大,跟刚拔出来的胡萝卜一样。

“哟,兄弟,恭喜你喜提冻疮三件套,明年以后,每个冬天你脚趾耳朵手指都会成胖娃娃。”贫嘴制片说。

“南方的湿冷还真厉害,我在西北十多二十年都没长过冻疮。”沙历笑。

“再过几天拍完了,你可以回去交差了。”执行导演说。

“徐导,您看我能留下来吗?”沙历转而问徐平。

徐平喝了一碗姜汤,跟另外几人打了几轮眼色,再看回沙历,“就跟我这论功行赏了。郭总不待见你?”

徐平眼睛毒辣,看出了事情症结。

“跟社里的安排没关系。我在报社学了一年采编,新闻的纪实和纪录片的内核理念有接近之处,纪录片更加深入,能够花时间精力沉淀观察,是我所欠缺的。”沙历解释,“但我强项是能适应剧组任何的工种,不管缺谁,我都可以顶上。”

“万金油啊?我不收兼职。”徐平几乎明示,要留下来,沙历就要放弃报社编制,没有二选一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选项。

“我打个比方吧,挤时间做兴趣,就像偷人,心理悬着,抽空熬着,要是想自由,自律全靠自觉,那不太可能了。但偷来的才香,如果辞职做兴趣,八成就是做一行恨一行。”沙历严肃道。

“哦,我明白了。”徐平也正经道,“报社是原配,我这是小情人儿。”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徐平在逗他,也都配合笑了。

“我对报社的感情比较复杂。”沙历实话实说,“保持愤怒,是前进的动力。”

“不愧是年轻人啊,我那会儿也是一肚子不合时宜,能跟人对喷一宿。”贫嘴制片开始追忆过去。

“你七十还是八十?几点入土?”执行导演呛他。

“入土就不看,我还是上炕吧。”贫嘴制片给沙历使眼色。

沙历知道贫嘴制片是在帮他,回致感谢的眼光。

“你看看这个,说下想法。”徐平拿一沓大纲给沙历看。

文件封面写着“不可外传”,看了几页沙历明白这是导演新的片子的构思。

“只有片名吸引我。”沙历探讨起专业来完全不用情商,也不管导演面子挂不挂得住。

徐平泡好了茶,坐在对面,让他展开说。

“我不是否定您的创意,每一期的选题都很好,但不适合在主流媒体播放。为了过审,必然有所阉割。另外资方想的是投入多少钱能给他们涨多少粉,站在市场的角度去思考,有没有流量和资源介入,这就会让作品走样。最终观众还是会因为依赖你的名望看这片,但如果作品本身的打磨太少,可能会消耗您的口碑。这片非拍不可吗?”

徐平想不到沙历敢直谏,饶有兴致问他解决办法。

“抹开面子,用噱头去吸引资方竞标,如果入伙的那方不是东风,就换人。”沙历毫不留情,说了一堆正确的废话。

见众人都觉得他理想主义,沙历又给出了几套方案,在纸上分析出徐平目前可以选择的资方,还有怎么避免对赌的策略。

沙历分析地逐渐深入,徐平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最后用纸筒敲了几下沙历的脑袋,“你来做商务。”

“这个工种,我可能不行,容易得罪人。”沙历又严肃说,“如果这些法子都不成,我还有一个办法。”

大家又都看着他,沙历犹豫说,“我学计算机的,可以试试挖一些来路不明的钱进海外户头,但我现在还没试过,不好说成功几率。”

沙历认真思考把组织的钱弄过来的可能性,众人全都愣住一瞬又笑得四仰八叉。这小子比老胡的嘴更不着调。

徐平没笑,他吹开茶沫说,“歪脑筋不少,怪不得郭昌泉不留你。”

沙历跟徐平距离拉进了一些,也小声怼回他,“徐导允许我进组,也没少被人捏着痛处吧?”

徐平没想到这人不装也不怕他,没有阿谀奉承点头哈腰的媚俗,也有脑子,还能吃苦,对他胃口。

沙历又认真说,“我只有一个小要求,不用担心经费后,能不能拍拍我的家乡,那里很穷,但是很美。”

徐平没答应也没反对,大家聊够了也都各回各房。

夜深了,睡上土炕,外面的小雨一直没停,沙历捂住胸口小声咳嗽。

上次在医院,他做完体检后避开华升,拉住医生,求医生跟他一起骗过华升。其实不是食道细小血管破裂咳血,而是他根本病入膏肓。

戚风的药很猛,几乎是透支他的免疫细胞来对抗病毒,他不争气,肺脏已经开始感染病变,等药效剂量用到最大的时候,也就医无可医。

最多还有几个月,他其实很想回去陪华升,但又不想太靠近,他会舍不得。

他不想华升以后守着遗憾度过余生,没有那么甜,才不会那么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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