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环(2/2)
比赛结束,清理了场地,两队握手合影,沙历离华升远远的,也后悔得不行,干嘛非得来找罪受。
拍完合照,小乔架起沙历:“你崴脚了?怎么那么肿。”
“没,你放我下来。”沙历没他高,大汗淋漓被人贴着很不舒服。
他就是防守华升的时候太专注,吃了假动作把脚给闪了一下,不算严重,只是有点点火辣辣的感觉而已。
众人散后,华升走过去问:“受伤了?”
沙历不理他,小乔开玩笑:“哥们,你也太拼了,看把我们队草都搞萎咯。”
沙历内心万马奔腾,想让对方赶紧闭嘴吧,还嫌不够丢人下。
“你掐我干嘛?我那块是痒痒肉。”小乔还不忘见缝插针调戏他。
“我来。”华升去接沙历。
“没事,他又不重。”小乔笑说。
华升绕到前面,扛起沙历就走,沙历挣扎被他拍了一下屁股,又老实了。
小乔有些迷惑,问旁边狂灌水的警察:“你们队长跟沙沙认识啊?”
“啊?”警察同志随口回答,“是吧,华哥人脉可广了。”
华升放沙历下来,脱掉鞋替他检查了脚腕,确保没有错位只是肌肉轻微拉伤后,将护具扔给他,示意他自己来。
“没话跟我说?”华升其实很多话想问。沙历没有回话。
——为什么不要命去跟中达轻工硬碰硬,被抓进去受罪了吗,找白川尧做实验那么危险为什么也不告诉他,究竟跟朗城晚报有什么仇,病情报告显示那么严重为什么看起来没事。还有最怕知道的,跟章书亦什么关系。
可到嘴边他又想算了,沙历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沙历还在气头上,最近什么都不顺,华升一个半只脚踏入婚姻的人,怎么能那么自然来扮慰问。他就那么快放下了!?
华升洗完澡换完衣服就走了,走之前也没有再看沙历一眼。
他的反复无常也折磨着沙历,沙历强忍着一肚子的不适回到家,又想不通,饭都没吃,坐车来到华升家楼下。
华升窗口的窗帘上有两个人影,卷发曼妙的身姿不用说一定是黄轻婷,沙历想冷笑,终于有人能名正言顺管管了。
抽完一支烟,沙历还是没等到黄轻婷离开,下午那点冲动也跟烟灰一起飘散,他以什么身份再去纠缠呢,华升来找过他,是他自己把人赶走了,与人无尤。
章书亦的电话适时响起,问明天有没有空,一起过个节。
沙历退出看了日期,竟然快到七夕了,他本来就是不过这些节的人,章书亦想过,他只能答应。
朗城的建设一年一变样,他看城市画报十年回顾,除了一些黄金地段的村落拆不完全,基本已经大变样,高楼如一方方巨大鸟笼,困住了向上飞的人,就是这样的囚笼,想要一格要打一辈子工。
他在刚来朗城的时候想过如果夙愿达成,可以按揭一套房子,将家人接过来身边。沙历又想了想自己银行卡余额,还有欠下的巨额债务,不禁自嘲,通过正当的手段,可能要从元谋人开始赚钱才可能还的清。
摇了摇头,沙历走上了四季酒店最高层,门童一直将他引领进入大套房外。
夸张都不足以形容章书亦的靡费,整个房间铺满了玫瑰花,究竟要几万朵才能有这样的厚度,章书亦将他请到座位上,每一道菜都是米其林主厨亲自端盘讲解,什么稀有上什么,沙历想,山猪吃不了细糠,拿这些来填他的肚真是暴殄天物,幸好没有配什么乐队,那可就是一俗到底。
眼见沙历吃得不自在,章书亦很有眼力见叫人下去,将一张黑卡放在了他的跟前,又把沙历亲手写的欠据撕成碎片抛向半空,在他擡头望着这朦胧得不真实的场景的同时,章书亦俯身捧起他的脸吻下去。
“你把我当女人吗?”沙历推开了章书亦。
“我只是不想有任何东西阻挡你爱上真正的我。”
沙历还想反驳什么,章书亦先一步说:“在我面前你不用隐藏起本性,你可以自私,不守信义,没有任何规矩。你有那么多天分,真甘心在报社当文员?来我身边,你再决定要不要摧毁我。”
沙历脑袋壅塞又明晰,试图摸清章书亦的企图,并迅速得出了结论,自己身上毫无利用价值,只会添麻烦,章书亦很清楚他的此地无银三百两,也甘愿被支配和利用,甚至还可能知道他和戚风打的小算盘。
尽管如此,他还是希望他留在他身边。
沙历后背冒汗,不能说不感动,乃至有些震撼,迟迟没有说话。
但他忘不掉章书亦做了些什么,他做梦都想将对方碎尸万段。
“跟我来。”章书亦伸出手。
酒店阳台外开来了一架直升机,从直升机内侧放出了一条长梯扔入房间。
千米高空,两人身上没有任何安全设备,沙历今天头脑是有些发热,怎么被蛊惑了。章书亦向来擅长玩危险的游戏,只是不比学生时代过激,在斯文端正的外壳下,包裹着变本加厉的反社会人格。
直升机往朗城最高的建筑塔顶飞去,章书亦从怀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单手按开开关,里面一对素雅的银色金属环熠熠生辉。远处还有无人机群,拼出不断变幻的示爱图形。
不用想,沙历也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你……”
“不是戒指,不要紧张。”章书亦笑着取下对环,“这是1919年摩洛哥王室送给我祖母的礼物,作为跟祖父的结婚陪嫁品之一。虽然我父母的婚姻是形势所迫,我祖父祖母却恩爱相守到白头。”
“很珍贵……”沙历推诿。
“我原本将它磨成了一对戒圈,但是一直没找好宝石配,干脆就做成了耳圈。”
章书亦将两枚银环握在手心,其中一只戳穿自己的耳垂,面无表情扣上扣,鲜血潺潺冒出,染红了耳朵,他又准备将另一只扣在沙历耳垂上。沙历不敢再高空动作太大,任凭章书亦也给他扎个洞,他闭上眼,等待中的疼痛感并未到来,耳夹随着咔哒一声贴在他的耳垂上。
沙历睁开眼,章书亦表面功夫做的是真好,怕他痛,怕他不接受,还使了苦肉计。但他无端有些心跳加速。
“你不是想知道我那天为什么会难过吗?我母亲第二次仍旧选择了我弟弟。为了帮小儿子铲除我这个最大障碍,她亲手制造了一场车祸,我成了残废,断了一条腿。我跟她有好几年没有碰面,今年家宴她露面了,对我说‘为什么我还在’。那天晚上我喝多了,你来我家,陪了我一晚,你知道我是说哪天。”章书亦说的很平和,仿佛描述得与他无关,“你是不是很奇怪,这世上竟然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小孩?”
“第二次?”
章书亦笑了声,又继续叙述:“第一次是被找上门来的仇家报复,章裴回和我之间,必须选一个。母亲选了他,但是他们没有开枪打死我,反而朝章裴回打去。”
沙历听得胆战心惊,从来不知章书亦有这样惨烈的经历,还是被至亲抛弃。
“那天,开枪那个人对我说,‘记住,是你老母没选你,从今往后,看她如何面对你’。我母亲掩面痛哭,抱着倒在血泊中的小儿子,不敢看我一眼。”章书亦眼神空洞,再亮的灯光都照不进去,“章裴回没死,打偏了,命不该绝。”
沙历仔细听着,像是触发了某种开关,他多日来的压抑、愤怒、恐惧、心酸都随这段尘封的往事一同倾斜而下,沙历被故事震撼,流下了自己都未曾发觉的眼泪。
章书亦反过来哄他,替他擦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