锒铛(2/2)
他简直想笑,他也真的这么做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揩了揩眼角,仰头吐出一口气。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只存在传奇话本中,现实中敢这么做的匹夫只能成阶下囚。
沙历不能找华升,会连累他,况且这件事华升也无力回天。
他也不可能再柔下身段去求章书亦,章书亦此人只对未得手的猎物有兴趣,而他已经完全倒了对方的胃口。
无计可施,只能坐以待毙。
在审判前几天,在他万念俱灰的时候,仍有一个人为他奔走,是将他逐出门下的拗文人——路非。
路非盛怒之下,一连写了三篇长文,暗示警方被误导乱抓人,是地方保护主义,带起不让媒体监督的坏头。拿媒体人的报道与股价挂钩实属无稽之谈。即便有错也应按名誉侵权的民事纠纷论处,而不是上纲上线从重严罚。
一些其他的媒体此时也在煽风点火,指出要坚守媒体人的底线,加强行业自律。怀疑一旦产生,罪名就已成立。路非依旧选择相信沙历不是这样的人。他说本人力微,但硬骨头还是有两根,高喊着放人!
沙历听说后,给路非写了一封信,请他不要再多言,保护好自己。在信里,他不称路非为恩师,极力撇清关系。路非拿到信在窗台站了一下午,让烈日把须髯白发烘得更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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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历在看守所的日子并不好过,总有人找他麻烦,三天挨了两顿打,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下手的人很有分寸,绝不伤他要害,只奔着皮肉之苦去。
有一次沙历发狠了,起身跟他们互殴,用晾衣绳差点勒死人,被关了禁闭。
沙历捂住五脏六腑都痛的肚子,蜷缩在角落,计算着下次的探视时间。华升一次也没来看过他,沙历被黑暗折磨得胡乱骂,依稀中看到对方的脸却是够不着的冷漠。
从禁闭放出来的第一天,沙历又被人揍了,这次是他挑事,被最结实的刺儿头给摔在地上动弹不得,有人扯起他的头发戏弄:“别说,这小子长得人模狗样的。”
“你他妈关久了变态是不是,带把的也稀罕。”
其他几个老油子,专找沙历的茬,不知外面的人给了他们多少好处,宁愿频繁闹事被关着,就为了折磨他。
“也没人看见,现在狱警都在吃饭换班,给我玩玩呗。”其中一个嬉皮笑脸看向刺儿头。
“快点。”
刺儿头当没看见,找了藏起来的烟抽。
沙历在他们脱他裤子的时候,憋足了劲将身上的胖子推开,轮圆了胳膊,一拳拳打下去,只抓着胖子猛揎,也不管自己身上挨了多少下。剩下几人被沙历不要命的打法给吓到,怎么拉都拉不开,沙历最后红着眼被闻声赶来的狱警给抡晕过去。
终于等到探视的机会,邱添和大富见到沙历,见他满脸伤:“谁打你了!”
邱添大闹了探监室,大富从后面抱着她也无济于事,邱添擡起腿就去揣玻璃。
“你不会还手啊!你不会躲开啊!你逞什么能啊!哪个王八羔子打你,你把名字告诉我!”邱添哭起来。
“我还手了。”沙历小声说,一笑又扯着嘴角的淤青疼。
“还有脸笑得出来。”邱添哭得鼻涕都下来了。
“好了天天,你先听我说,等下我要说的至关重要。”沙历对着电话谨慎道,“我电脑里,有个蓝色的图标,就在桌面,密码是……你点开里面唯一的通讯好友,让他来找我。”
邱添瞪圆眼睛,没那么轻易原谅他。
“听话,我未必输。”沙历安慰她。
邱添并没有被安慰到,担忧道:“咱们已经输了,为什么那么傻,居然以为正义必胜。我们结婚吧肖肖?这样我爸或许会考虑得罪那些人把你捞出来。我会跟他说、说我怀孕了……”
沙历在心中叹息一声傻姑娘,温柔说“别干傻事”便挂了电话。探监时间到,邱添埋在大富肩上哭泣,沙历回头看了一眼大富,两人目光交接,于无言中言明所有。
大家都知道大富对邱添是超越友谊、恋人未满的状态,五大三粗只是纱窗纸,越认真越不敢越雷池,怕回头连同事都没得做。
沙历那一眼里有鼓励,也有托付。
沙历得像被人贩子拐卖的人,不用祈求大多数,只需在人群中逮着一个不松口不松手,让他产生责任感才行。
以中达对他的怨恨,不大可能让他保外就医。犯人每天中午饭后有短暂放风的机会,花台上种了一些花,有杜鹃还有一些夹竹桃,给了沙历灵感。
沙历乘人不备,在打扫卫生的途中摘下一些藏在裤兜里。沙历没办法用电萃取出杜鹃花中的毒素,直接当菜嚼烂。杜鹃花叶中有一种毒素能改变细胞膜,造成神经障碍,在古代被当做麻药使用。夹竹桃则轻怠不得,毒性太强,花、叶、茎、皮皆含有强心甙,稍不注意用量很可能真的一命呜呼。
沙历瞅准时机,就赌戚风来不来。
他割开自己的皮肤,小心挤了一点夹竹桃的汁液进伤口,也不知道杜鹃花的止疼效果怎么样,沙历在短时间内便出现了头痛、呕吐症状。
在戚风提交探监申请的时候,沙历嚷着要见自己的医生后,随即出现了心律不齐、心脏骤停情况。
被送入医院进行治疗后,戚风守在病床上寸步不离。
他不明白沙历怎么就摇身一变成了自己素未谋面的知己?“引吭问剑”,问的是什么奇妙的网络姻缘一线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