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牌(2/2)
华升找出了沙历给他写的诗,沙历不爱手写,这些是他留下为数不多的笔墨。华升反复反复对照字迹,漆宇靖的记事本跟沙历的字迹完全不同,沙历是银钩铁画,龙飞凤舞,生怕别人看懂,漆宇靖则是小颗小颗的米粒字。
笔记本中,只有在写到沙历的名字时跟沙历的签名走笔相似,且因为鲜少出现,所以跟大篇幅的日记一起出现时不显得突兀。
华升打电话给婚礼策划团队:“把今晚签到本拍给我看。”
扫描传真从机器里打印出来后,华升将三种字体放在一起对比,确信了一点——这本笔记很可能是沙历伪造,根本不是什么漆宇靖的字!
他连夜将笔记本送去鉴定科,让测算笔墨和纸张的生产日期。
被抓回来加班的贺蓝哈欠连连:“我想大抵是雨季来临,空气变得异常湿润,地上的水渍干不了,我也和这老墙皮一样,也干不了。”
华升比出手指“三”,贺蓝连忙坐正:“什么?你要说三倍工资,那我感觉精神抖擞,又充满了力量。”
华升摇摇头,拍拍他的肩:“我说OK,什么时候想走,打个辞呈,余局正好想往我这塞人,正愁没名额。”
“不不不不,老大你误会了,我是说我三三来迟,太不应该了,我这就守着鉴定,放心,明早一定把结果放您桌上!”
华升又摇摇头:“我就在这,几小时能出?”
在等待鉴定的间歇,华升去了问询室。沙历被救回来在这间房接受心理医生的测验。
沙历当时瑟缩在沙发上,医生问什么他就说什么,连语调也变得小心、磕巴。华升调出了当时的监控录像和心理医生的鉴定表。
“没有人虐待我,我醒来就在那里了,我不清楚怎么到的那里。有个人对我、对我很好,给我东西吃,也让我穿衣服……”
医生在鉴定表上写着:PTSD.
“我看不见他,我眼睛看不见。他是救世主。救世主。”沙历一直重复这两个词。
救世主,沙历为什么会把绑匪形容成救世主?
医生又在笔记上写了一堆专业术语,大概就是沙历在短期内对绑匪产生了一些微妙的依恋。
沙历在长时间反复细节翻来覆去的确认中陷入了癫狂,他掐自己的脖子,捂住了胸口,口中念念有词:“不要过来,你们快走,快走!”
医生也在笔记上打问号?为什么不让人救?救援人员=危险?
华升思索良久,鉴定结果出来了,贺蓝跑来递给他看,一边复述:“小陈说从纸张的纤维来判断,是印刷书籍用纸,最普通的那种型号,机器更叠速度较慢,但从氧化程度来判断,应该是近几年的批次。你要是想查货源可能比较困难,这种笔记本哪儿都有卖。笔墨的话,不是一个时期形成的,有些年份久一点……”
“最久的有多久?”
“三四年吧。”
华升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沙历一直在骗他!
华升撑着桌子,弯腰笑。
贺蓝见他一反常态,也不敢搭腔。
突然华升锤了一下桌子,将笔记本砸向墙上,亏他研究这本破日记那么久,全他妈是沙历杜撰。沙历为了让别人相信他的精神障碍,戏做全套。他的谋篇布局在来朗城之前就已想好,倘若有朝一日不能脱身,还有一本笔记本可以作伪证。
四时开闭以化万物纵横,沙历是天生的阴谋家。
华升劈开云山雾罩的谜面,意识清透分明,从前不是毫无征兆,沙历处心积虑接触他,早暴露出不纯的目的,沙历是左撇子,现在用右手写字,笔记本的许多字迹,如果认真分析对比,都是右手所写,只有写给他的诗,还是左手书写。
档案里漆宇靖究竟是躲在角落那个怂孬脏污的男孩,还是他根据熟人嫁接杜撰而成?
亦真亦假,沙历就是要造成这种结果。
不对不对,华升重新坐下来,整理思绪。仔细回忆沙历在这间屋子的一言一行。
沙历跟他在家里对峙时,说自己分不清自己什么时候是什么人,好像灵魂里住着两个人。根本也是谎言,多重人格的分裂彼此独立,当其中一个人格出现的时候,另一个人格自动回避,同样,其中一个发生过的事,另一个人格不会察觉产生记忆。
而沙历犯了最严重的错误,他记得漆宇靖发生的所有事情,那么只能说明,这个人原原本本存在过,只有真实的细节,才能经得起一次次颠来倒去拷问。
沙历生命中,或许真的出现过这么一个,至关重要的人。
华升双手按住脑袋两侧,还有些逻辑没有捋顺。
他想到沙历安然无恙回来后避他如蛇蝎,急于撇清关系,加之张力在他被绑架期间出事,最后一通电话同样出自银色家园,种种迹象指向,沙历或许有无法说出口的危机。
沙历在害怕什么!?
华升双手也不由自主颤抖起来。
沙历在回来后时常会惊醒,华升去客房守着他睡,沙历也会因梦魇蜷缩成婴儿模样保护自己,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沙历在受罪,自己却一直在怪罪他不领情。
华升要查!事无巨细,从沙历被绑架前开始查。
一天后,沙历所有通过网络登记过身份信息的资料全数被调出。
华升通过他的就医记录,查到了沙历背着他去做的体检。体检结果显示,沙历的脑部阴影完全覆盖住脑炎膜。
常酩拿到这份报告言简意赅问:“这是谁啊?准备后事吧。”
华升刹那如坠冰窟,沙历瞒他,是因为已经病入膏肓?但凭什么,一点征兆也没有?沙历怎么敢,瞒着他悄悄去死。
沙历说他最大的愿望就是为马骜报仇,华升帮不上忙,或者说通过华升太慢,他才投靠更愿意无条件帮他的章书亦。
华升恍然大悟,却为时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