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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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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升铁打的身子病如山倒,病中他反复咀嚼跟漆宇靖的对话。他过去不是没有过怀疑,沙历是不是有躁郁症,情绪大起大落,时而冷若冰霜,时而热情似火,一旦开始怀疑,所有甜蜜的瞬间都能反过来攻击他。

“沙历”走之前求他,帮漆宇靖注销户籍,让沙历保持“活着”。当时的“沙历”中弹后许了一个愿望,清醒的漆宇靖想要兑现。

雪莉他们来探望华升,见到清净的客厅问:“粒粒橙呢?”

华升扯开话题:“张力的案子进展怎么样?”

雪莉痛楚地摇头:“还在查。”

贺蓝去厨房给自己倒茶,又聊回原话题:“怎么感觉好像空了不少东西,你们也流行断舍离?”

雪莉看到桌上有一本蓝色的笔记本,被风吹动乱翻,想替他去合上,华升制止,抢先一步将它抽了过来,放在膝盖上。

“你们自便。”华升拿着笔记本走回卧室。

雪莉和贺蓝两两相对,耸肩擡手,华升也会生病,可不是针尖上落芝麻——难顶!

“该不是两人吵架了?”雪莉出门问。

“别瞎说,我就没看华哥对他弟生过气。沙历也不多休息休息就去上班,绑架犯他也没看到脸,描述不清,真是可怜,哎,咱们就少添乱。”贺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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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别添乱啦,多在家休息下呗,带薪休假,不休白不休。”带沙历的采编姐姐看他脸色不好劝导,“经历了这么大的事儿,别人几辈子都不一定遇得到,以后就逢凶化吉,一切顺利。”

“谢谢。”沙历苦笑。

“对了,还没问过你笔名为什么叫肖昱呢。”

“月落山头小,日出当自立。”沙历解释,“王侯将相宁有种,平头老百姓也有光明灿烂的前程。”

“还有这层意思呢,有趣有趣,年轻人有抱负哟。”采编姐姐问,“你接下来负责的板块有变动,聂主任说郭老板找你呐,是不是要发抚恤金呀。”

听到这里沙历又紧张起来,事情隔了两个多月,却远远没有过去,郭昌泉被他之前在综艺节目上含沙射影一闹,调令下来却没有如愿升迁,查到他是时间问题。

沙历吃了两粒药丸,干噎下去,准备迎接风暴。

郭昌泉没见着,秘书让他在外间等,等了两小时,秘书说社长中午还有聚,给忘了,让他先回去工作。

第二次,他的文案已经到了排版,给打下来重写,被批得体无完肤,把稿子骂得一文不值,再改时限早过了,只能弃用改新选题。

第三次,驻站学者的文章校勘给他做,却在发表后写错了学者的名字,引得对方勃然大怒,沙历清醒明白,并不是他的失误,而是发布者故意打错字。

郭昌泉要整他多的事法子,全不用他辞职,就能逼他走人。

他一直等郭昌泉召他面谈,但他的秘书拐弯抹角表示,社长日理万机,鸡毛蒜皮的小事交给上一级领导就行,暗含他不懂尊卑、不自量力。

此后每天都有一个绊子,不同的花样,总是能逮着他的错处,让人人以为他是江郎才尽、过眼云烟。

部门同事对他微词不断,沙历忍耐住,还差一步,在郭昌泉看来,他还不够惨,没有唾面自干的觉悟。

沙历的剧本总算卖出去了,也是托宋隐雪的福。

宋隐雪来找过他几次,沙历都没见。三顾茅庐,宋隐雪才算见着沙历,沙历才开了一小点门缝问宋隐雪何事。

宋隐雪见到他就委屈,抱住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说:“幸好你没事,幸好你没事。”

沙历苦笑,他功可虚成,名可伪立,将唯一一位引他为知己、并无所求的人,视作可利用的对象,他自认小人,却只能摸黑走到底。

“可以帮帮我吗?”沙历开门见山。

他有所求,宋隐雪出于赎罪或负疚都会应下,无论实施难度多大。

宋隐雪真帮了他,将剧本强行推荐给了影视巨鳄公司,打出的文案招牌就是当下尺度极其敏感的题材,扫黑反腐。

沙历还要求,自己的剧作作为其中一部分编入整体支线剧情,且要名家改编,赚足噱头,预告要剪出这段先播出,选角的部分要他参与。

国内电影制度没有给过原作者或编剧这么大权限,沙历的要求实在是过分。宋隐雪竟然也帮他办到了,他还是太低估白宋两人的影响力。

选角路透出来,横加了几个演员,铺天盖地的宣传投放,想不留意到都难。朗城晚报有人开玩笑,扮演“那木措”的演员怎么扮相神似社长?无论是造型还是外貌如出一辙,沦为报社茶余饭后的八卦点心。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沙历的目的达到了,郭昌泉被彻底激怒。

陈韬冷嘲热讽,给了沙历两种选择,一为引咎辞职,并承诺将版权单方面撕毁,否则后果自负。二为马上开出,朗城他也别想呆了。

敢为他辩白几句的人也是私下闲谈,不会强出头。沙历平时对许多部门的人都提供过帮助,没有一个对社长的处分提出过异议。他算是感受到什么叫“交游莫救视,左右亲近不为一言”。

都等看他的笑话,他偏要高昂着头颅一切如旧。

而要跟他桥归桥路归路的路非,是唯一一个替他求情的人。

郭昌泉在办公室发了好大一通火,整个走廊都能听到他的声音,路非最是硬骨头,辩才无碍,却因着沙历要矮人一头,默默替不认他的学生承担雷霆之怒。

郭昌泉终于同意见沙历。

沙历还未走进办公室,已经感受到凉飕飕的铡刀隔空砍向他。

郭昌泉说,出了这里,你不再有任何公开媒体发表见解的机会。

轻飘飘一句,重如五指山压下,堵住了沙历的生门。

郭昌泉见他不回话,又说:“没话就出去。”

沙历却呈上了自己的剧本,对他说:“全稿在这,是否以偏概全,观览后自有定数。”

郭昌泉并没有动装订好的剧本,深陷的眼窝晦暗不明,所有的光射进去都被吞没,混沌无边犹如黑洞。

沙历继续说:“任何方法或准则都代替不了永远保持警觉的必要性。能够看得见的东西就永远要去看[出自梭罗《瓦尔登湖》]。剧本我留在这,只要你看了,将水落石出;如果石沉大海,我也没有怨言,事有大谬不然者,往往时候未到。”

郭昌泉总算粗略拿起来翻了翻,翻到前几页眉头越发皱得厉害,一卷甩过去狠狠砸向沙历的脸,太阳xue被砸中,突突地疼。

沙历波澜不惊,捡起来叠好,继续放在郭昌泉桌上,“请社长读完。”

郭昌泉怒急反笑,沙历以为自己是谁?还没人敢当面跟他叫板,什么玩意也敢来污他的眼。他不准备跟沙历一般见识,按动安保铃。

沙历抓紧时间说:“我此前受杨武峰诱导做出了一些损害报社的行为,已追悔莫及,面壁思过。创作这个剧本是为了亡羊补牢,您应该看完再予评价。士为知己者用,我不想被埋没。”

“你不想?”郭昌泉嘲讽。

安保已经敲门进入,等郭昌泉发话。

“是。”沙历目光坚定,“给我一个迷途知返的机会。”

“凭你?”郭昌泉靠在椅背上,安保已经将沙历双臂拉住,“你能为报社带来什么?”

“出题吧。”沙历没有反抗,任人抓犯人一样抓着。

“你去平京电视台拉来了赞助,区区七位数,屈才了。再加一个〇吧。”郭昌泉笑里藏刀,补充,“半月内。你做得到,既往不咎。”

沙历是知道每年财政扶持都有五个亿的投入,很多部门都是只花钱不赚钱,连年累牍积攒欠银行的利息已经滚了翻翻,郭昌泉开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条件考验他。

“好。”沙历轻渺的声音却掷地有声落在郭昌泉的耳朵里。

沙历出去后,郭昌泉重新翻阅了他的剧本,仔仔细细看完,最后竟然有一个大反转,他从极恶变为极善,也是几句话的事。沙历来投诚,或许确实知道双拳难敌四手,识时务低头,更重要的是表态,他想跟着权利中心,他想引起自己的注意。

郭昌泉不得不重新审视沙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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