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解(2/2)
“七千多个受害者,他一口气要11位数。”闫岑玉再外间听到,“上百亿,带进棺材都花不完!”
“数额太大。”华升佯装商讨,“短期无法办到。”
“那就用NFT方式支付比特币。”梅枚继续。
“没法操作,加密货币的稀缺性你也知道,而且哈希算法生成NFT很耗电,一年就等于一个东南亚小国一年的电量能量。没有哪个地下组织会大张旗鼓把自己的底盘透给有清算能力的政府去收拾。”
梅枚不说话,华升继续击破他的心理防线。
“虽然比特币存在数字世界中,没人找得到对应持有人的现实身份,但绝对的自由导致绝对的垄断。”华升富有说服力的声音在大堂响起。
“你也讨厌被利用吧。你绑架了人,在机场发动恐怖袭击被暴露,很清楚他们保不了你,你的牺牲能够换来什么呢?梅枚,不要自绝后路。”
华升慢慢走向在中央凳上坐着的沙历。
“你很能讲嘛警官。我不要跟你谈,不按我说的去做,还有很多办法折腾他们,这种病菌的潜伏期长达20年,从爆发到无药可医只需要三天,比埃博拉还可怕,爱信不信,不信就等着瞧吧。”
“你不要急,我没有说不给你,只是需要时间。还有一种办法,改用DCEP支付,你能跟背后的组织交差,只有这样你才可能分到属于你的那部分,否则你再在这里跟我据理力争也是徒劳。”
“华队在说什么,一百四十多个亿,全部财政都不见得有那么多储备金啊!”外间的警察汗都惊下来。
沙历一个劲摇头,不让华升靠近他。
“别动,乖。”华升蹲在沙历面前,轻轻揭开他马褂上绑着的炸弹。
“你想跟他一起死,我不拦你。”梅枚冷漠道,“你太自以为是了,你认为我就这么好糊弄是么?你不仅会害死沙历,还有整个机场的人。我只给你一小时筹钱!”
沙历点头,劝他:“你快走,拆弹专家来过了,每一条线都是引线。”
“你都不在了,我也没有了,管不了身后事。”华升捂住麦,轻轻对沙历说。
沙历流出一行泪,他的心一阵绵密的酥痛,好像手心里攥着奄奄一息的小麻雀。
“我不会感谢你,快走。走啊!”沙历嘶吼。
“我昨天说了,我会陪着你。”华升握着他的手。
华升站起来,对着屏幕说:“你既然心意已决,不要退路,就不要怪他人。”
一对夫妻被警察放行,冲了进来,大声呼唤:“妹妹。”
梅枚很久没听过自己的小名,小时候他长得清秀,被两人当做女儿来养,家里人都乐意喊他“妹妹”。梅枚荧幕前的面孔微滞,随着父亲梅臣荫的破口大骂,和母亲唐玲的哭喊,她露出了些微破绽。
“妹妹,都是妈妈不好,你不要一错再错,出来好不好,出来,我们回家。”唐玲被梅臣荫扶着险些哭撅。
“那些无辜的人有什么错,你脑子坏掉了被反动分子鼓动!”梅臣荫有心脏病,捂住胸口怒其不从。
“你们在这里演什么戏,猫哭耗子。”梅枚恢复平静。
华升在他们交涉的时候,一群防爆特警将两人围起来,拆弹专家再次带着工具前去解围。
华升捏着沙历一只手,额上的汗层层密布,紧抿薄唇盯着杂乱无章的线。
“你要炸就炸死我们,当我们没生过你。你这个不孝子……”梅臣荫激动难受。
耳机里传来闫岑玉的警告:“别让他们刺激他!”
“妹妹,你不愿意见妈妈了吗?弟弟妹妹还在等你,他们一直当你是榜样。我过去对你太严苛了,以为是对你好,却把你越逼越远。你恨我们应该报复我们,不应该报复其他人啊。”
“你们不值得我恨。”梅枚大声道。
这几声在安静空旷的大厅异常凄婉,也为巡逻特警缩小了范围。
“梅枚应该在B区。”特警报告。
“你1岁学说话,7岁跟学我习电路,12岁奥数竞赛得一等奖,你的所有证书爸爸都给你收藏起来,他在你面前不茍言笑,跟外人谈起你的时候都说你是最像他的孩子,是梅家最优秀的孩子。你愿意当女孩就当女孩,想在外面住我就给你买一套小房子。你永远都是妈妈的孩子啊。”唐玲抽噎着说,“你不要害怕,要坐牢妈妈替你坐,谁要索你的命先索我的!妹妹,出来啊……”
唐玲很了解梅枚的性格,他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既然决定这么做,就是抱着玉石俱焚的决心,但是她不敢告诉其他人,至少让警察以为还有一线生机,可以挽回。
“我单独过去找你好不好?你告诉妈妈在哪儿?”唐玲恳求。
“你走吧。”他叹了一口气,“我已经不是梅枚了。”
屏幕那头突然镜头晃动倒地,只能听到打斗的声音,特警踹开了休息室的门,在柜子里找到了梅枚。
“不要伤害他!”唐玲尖叫跑向大屏幕,梅臣荫也险些晕了过去。
夫妻二人被警察强送了出去,梅枚被特警上了手铐押出来,面部腿部有不同程度的伤。
梅枚翻起下三白眼鄙视在场所有人,特警将他的头按在地上,问她剪哪跟线,按钮被藏在哪里?
梅枚他要求跟沙历1V1谈,被绑起来跟沙历对坐:“第三局还没分胜负。”
“你想跟我赌什么?”沙历问。
“你找到我的研究所,发现了什么?”
“冰柜里的玻璃管。”
“这么说等于你什么也没发现。”梅枚笑得邪门。
沙历总觉得梅枚在传递某种讯息,他不敢肯定,因为梅枚此刻嘲讽的意味太强烈。
两人沉默对视,沙历打破僵局:“你在你王国的教堂里写过:你喜欢的东西——鲨鱼形状的滑板,拼出一万片碎片的拼图,甲板上的抢食的海鸥,从外婆家寄来的毛豆,夜愿不带歌词的前奏,阿巴斯的电影,七十度的烧酒,不用考满分的试卷,梅竹梅兰很烂的英文口语,走丢的貍花猫,不咬舌头的冰水,夏天的水手校服,不会长大的身体。”
沙历背着他从老周那里破译出的一段毫无规律的文字,“少年维特的烦恼只属于少年,还是长大后也有,没人能够解释。”
“你看了。”梅枚这句不是反问,而是陈述。
“嗯。教堂太漂亮,我替你恢复了。你明明还有那么多留恋。”
“为什么这么做?”
“我想了解你。”
梅枚突然笑了,有些讶异,随即释然。从来没有人试图了解他。
“对不起啊大记者。”梅枚眼圈红了,开始肆意大笑,笑着笑着伸出舌头,赫然是被他藏起来的炸弹按钮。
梅枚挑衅众人,擡头侧目环视特警,眨眼准备咬动按钮。
“不要!”沙历随着他的目光擡头,预判了正对梅枚头部的枪的位置,带着凳冲过去。
嘣——
世界静止了,沙历扑在梅枚身上,一刹那什么也感受不到,像被大蚊子叮了一口,血潺潺从他的背后流下,强烈的烧灼感猛地覆盖整个身躯。
梅枚震惊地望着挡枪的沙历,瞳孔放大,一时忘了按下口中的按钮,就被冲上来的警察扣了出来。
警察一窝蜂冲进来,场面混乱极了,沙历不记得是怎么被拉开,被按住后背止血,他只听到华升一遍遍呼喊他的名字。
华升好像红眼睛的兔子。沙历闭上眼的时候想,不要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