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情(2/2)
“呵。你本事好大。”梅枚突然笑了一声,冷下来说,“他们会来找你。但你搞错了一点,你以为的入会,从来不是引荐制。”
“那就是还欠点火候。”沙历自嘲道,“我问你几个问题可以吧?”
梅枚沉默,沙历趁热打铁:“李卓彦在哪儿?”
梅枚那边明显呼吸迟滞一瞬,掐掉电话前说了一句:“停手吧,你会后悔的。”
雪莉摘下耳机,看读数:“59秒,她太精了,定位不到。”
天黑了,胆怯者蝇营狗茍,贪婪者嗅着味寻觅猎物,随大流者被煽动,清醒者抗衡从天坠落的灰尘,不让肩膀被压垮。
就在方才,一条视频被全网转爆,少年为了证明这个世界有一座桥梁可以倾听到他,站在朗城地标塔上录了一段视频,他讲述了自己的身世:
“父母离异后,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吃饭时其他人吃完我才能小心翼翼吃,姑姑带着女儿出去玩,家里几天没人,我只能煮饭混着豆瓣酱吃。我不愿意父母担心,但他们已经不管我,我跟其他几个哥哥姐姐一起出去住,睡得沉,他们抽烟,把我的被子也烧了,腿也给烧出了一个窟窿,第二天起来还被棉花胡乱塞着,我一点点将棉花从肉里拖出来。房间在楼顶,他们上晚自习,我不用去学校,屋子里只有散养的鸽子飞来飞去。”
他零零星星讲着自己的遭遇,听起来并不自怨自艾。
他站上了护栏外,几百米高的大楼,他把手机对着城市夜景。“有人能听到吗?有人能听到吗?我受够了!啊……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
呜咽的哭声盖过了风声,他闭眼纵身跳下高塔,急速下旋的镜头无从看到他的表情,突然有一队翼装飞行者,裹挟着他,一人拽着一只手脚,呈大字型将他稳定,并随风带往向远方。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观看的人无一不捏把汗,他又在家拍了一段视频。
“我还活着,没想到吧,谢谢GaUniverse,让我可以死过一回后还能做梦。”
他简直是这款游戏的自来水代言人,许多青少年效仿他,在游戏空间里许下自己的愿望,并口口传播形成了非组织性的上下家体系,一个班级几乎一半的人都尝试过这款游戏。
等青少年网络办想要遏制的时候为时已晚,这款游戏的开发商就像自助商店,没有营业执照,没有备案证明,连服务器都在国外。
许多学生玩极限来解压,相信会有从天而降的神明来解救,不惜出卖隐私。
“这是另一种‘暗网’,需要特殊的邀请码才能进入。”雪莉抓头发,“沙历进入梅枚的空间,是他故意留下的线索,这些小屁孩说什么也不供出自己的码,毫不相干的小孩们出奇地团结。”
越来越多的视频流出,空间里的有人分享自己父母的工作和他们出轨的对象,记仇本上的名单,生活的烦恼等等,少年人易冲动,有人疯狂地诅咒自己讨厌的人,并事后留言,成了。
这个游戏流行起来也有小半年时间,跟三次元连接在一起,起初是小打小闹,比如谁欺负了谁,谁想报复,将自己的心愿写在空间里,会有佐罗式的人替天行道为他“报仇”。然而谁也没想到,孩子不加禁止的价值观在诱导下恶被放大,他们在空间里写希望谁去死。
各地学校里每天斗殴、群架、狂欢,法不责众,一群人作乱,班主任也制止不住。
而自爆的小孩,他们在空间里传播的影像被当做了举报材料,贪污、受贿、作风不检点的父母首先被波及;出轨、家暴的家长也被周围的人看到当做背后笑料。
一传十,十传百,病毒般的蔓延速度。
“在他们做出更出格的事前赶紧全网封禁这个游戏,请求国家协查,找到源头。”余局发话,给了一周的时间。
“这些兔崽子。”
“爸妈再不对,也不兴大义灭亲啊,现在的小孩诶……”
“把出头的小孩抓过来问清楚不就结了。”
“问题是抓谁?都是未成年人。而且,你以为这是少数吗?你抓回来放外面停车场问吗?坐得下嘛。”
白川尧那边接到了任务,找到服务器在国内的接收器。其他城市有小孩模仿做危险举动,却没有多少“超人”去救,这说明了这个组织的活动范围还在朗城。
梅枚很快又发布了一条视频:“大家安静一点,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他们会攻占GaUniverse。很快我们将无路可去。明天太阳升起,都呆在家里。”
次日,朗城的大部分中小学去上课的学生寥寥无几,把校长和家长都愁坏了。
“不要低估小孩的决心,他们有恃无恐,一是知道没人真敢把他们怎么样,二是蝴蝶效应已经生成,要平息风暴,只能是另一场风暴。”沙历分析思考,“梅枚是李卓彦的一枚棋子,那李卓彦又是谁的棋子?”
沙历睡觉都握着手机,梅枚在第三天深夜打来电话:“这一局,我赢了。”
“梅枚。”沙历迅速坐起来,开了免提,“人命不是筹码。”
“你不是一直在等像这样的大新闻吗?给你独家好不好?”梅枚笑说。
“没有新闻可以不发。”沙历拖延时间。
“我给你个启示吧,明天开始,我们将不用再长大。”说完她就挂了电话,32秒。
沙历惊出一身汗:“你说谁们?”
华升也表情凝重,沙历又问:“敌暗我明,现在掌握到的信息除了跟李卓彦有关,没有更多。他们想干嘛?不会想……”
沙历光是想一想都打了冷颤:“不可能,他们做不到,我们要怎么提醒家长?这段录音报社不会允许我放出去。那些没有监护人的孩子怎么办?在学校寄宿的会安全一点吗?”
华升上下轻抚他的背:“别紧张,有我在。”
沙历紧紧抱着华升,梅枚口中的明天就像deadle,追在后面咬人。
华升回到警局,连夜部署,在东城监狱提审李厚熊。李厚熊只四个字“我不知道”,跟警察熬。
朗城市各大小医院诊所一大早就接到很多儿科和脑科的急诊。送医的小孩喊着头痛,核磁共振显示无异常。
接下来几个小时,学校里的孩子也被120一批批往医院送,医院根本放不下那么多人,哭声震天响,护士也跟着急哭。
疾控部门成立了专家组,临危受命,务必在最短的时间检查出病因和救治方法。
“脑外部没有共因伤痕,体检各项指标也正常。”
“怪了。”
专家一筹莫展之际,沙历提出:“他们共同会接触到的物品有哪些?”
“只在学校区域的话,食堂,座椅板凳,公共设施,黑板白板笔和刷……”老师们聚在一起七嘴八舌说。
“笔。”沙历追问,“他们常用的铅笔、水性笔、钢笔都是什么品牌的?”
老师例举了几个大品牌,并让各个学校的学生处老师带来一些。
“升哥,我知道了!”沙历激动在电话里说,“百分之八十的学生都用同一个油墨公司的产品。‘刚奇’这家公司一定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