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2/2)
静静望了一分钟,缓缓开口。
“他们啊……”
“他们都是,都是老师的好朋友,老师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微扬着脸,倪虹说话时是笑的。
“倪老师,你怎么哭了啊?”
送走最后一个学生,倪虹挂出提前结束营业的牌子,迎上来接她的于伟。
代步车十几万拿下,虽然不昂贵,但能坐在上面,不步行爬几个小时去灵鸿寺,简直是天堂般的存在。
照例规规矩矩供奉了青灯,三盏。
出了大殿,找了个被晒到微烫,所以没人愿意过来坐的长椅,倪虹从包里掏出纸巾,反手为于伟擦了擦额间汗水。
“你也擦,别光顾着我,喝水吗?”
于伟似乎还是不太适应亲昵,脸越发红,耳根烧起来,捏着放塑料袋里,还没完全被灼热夏日晒热的矿泉水,一眼一眼瞄倪虹。
“我不喝了,你喝吧,你这衣服布料是不是有点厚?等过两天我提前打烊,我们去商场里逛逛,给你买几件衣服。”
擦着汗,倪虹絮絮叨叨:“这回可不许再像之前一样哈!每次说给你买衣服,你每次都说不喜欢,然后提回家的袋子里,装的都成了给我买的衣服。”
“看你穿新衣服,我高兴。”无人可闻的低言。
开心伴着小幸福,于伟掏出手机翻看,哪怕只是随便左右划主页面,都让他能缓解内心窃喜紧张的情绪。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两年天天喊累到要死的老徐居然有功夫出去吃饭,还发了朋友圈,他吃了椰子鸡。”
“在哪儿我看看!”倪虹肩膀立即凑近,给于伟挤到没拿稳手机,啪叽摔青石板上。
倪虹捡起来静静看了一会儿,道:“切,吃个椰子鸡还发出来,也不知道带上我们一起,过两天必须打个电话骂骂他!”
把手机还给于伟,却发现于伟没接,只是静静看着她。
阳光从树梢漏下,斑驳着晃映在两人前不远的花丛中,对视间,倪虹眸光闪了闪,没撑过几秒,不自觉逃避转动,用力往上扯唇一笑,迅速站起身,“那什么,你先别烧香,等我会儿,我去上个厕所。”
快速跑远。
于伟目视她背影消失,霜打茄子般低下头,长长叹了口气。
就在他准备悲伤感秋,先前已经拜别的主持忽而走到面前,洒下一大片阴影,作揖,擡手,递给他五个木牌。
“阿弥陀佛,周施主曾很想找寻回当年与诸位挂于枝头的红绳木牌。本以为早已清理掉,不成想搁置于箱中,被本寺小弟子空悟整理收纳于后院一屋内。”
“恐远去,故特此赶来,还于你们。”
木牌沉淀岁月色彩,由浅棕变为深棕色,交叠撞击,啪嗒啪嗒作响。
断裂的红绳早已不复鲜艳,暗暗的红色,更像被丢进夜里泡了好久着发黑。
有个带了孩子的家长可能是见于伟和主持说得上话,定常来。
所以想来问问,那涨价到一百八十八一个的红绳木牌值不值,灵不灵验?
赚钱不容易,有点舍不得,但又想让自家孩子别输在起跑线,少了考好的机会。
于伟被问,刹那恍惚。
原来又一年高考将至,年年有请愿,只是年年祈愿盼望的人都不同。
那段陈旧又在回忆里鲜活光亮的日子,早已远去,锻造着属于他人的青春。
于伟不答,反垂眸去翻看木牌内容。
谁人没有好奇心呢,他从前想看不好意思说没看成,而今看着了,反倒不愿睁眼。
似能想起,字迹主人写下它们时或笑或思索的神态模样。
于伟【希望倪虹能像我喜欢她那样,喜欢我】
倪虹【愿日后成为画家中的顶流,千金难求一幅的绝世大画家,如果可以,小小附加,想要徐浪能回头看到我】
徐浪【要日进斗金月入上亿!要不用工作享受生活!家里不约束,开赛车馆天天狂飙尖叫刺激,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沉【希望周同学这个称呼一直有人唤】
【周沉要赚很多很多钱,让许年年拥有大房子,和装满喜爱衣物的大衣帽间】
许年年【买得起大房子】
【愿周同学一生顺遂,平安喜乐】
摩挲木牌开裂纹路,再度擡眸,于伟微笑着摇摇头。
风过叶片间,险些盖住骄阳下声声蝉鸣。
灵鸿寺的红绳木牌。
一点也不灵验。
终究是谁也没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