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7 章(2/2)
声音越来越近,听见诗念念这又一声,黄文勇想也没想一把推开左侧镜面,笑着扑了进去,“抓到你……”
身子保持前倾,陡然失去呼吸能力。
前面所有的镜子房内,都是白亮亮的灯光,此处却是红到极致加沉淀下来的暗。
所有镜面上都血淋淋写着:杀人犯!
甚至天花板上一幅画,都是难以分辨又血肉模糊的诡异风格。
画作下方正对放着一把学生时代椅子,木质坐板上,一台运作中录音机。
“黄老师,我在这里,你快来呀。”
清晰回荡在耳畔,小小的空间内。
笑意满满,恶意横生。
头发瞬间炸开,黄文勇死死盯着那个每隔一段时间就发出诗念念嗓音喊话的录音机,仍心怀侥幸,哆嗦着唇喊:“念念?念念在哪里呢?是在和我开玩笑吗?”
“别玩了,快出来吧,你……你吓到黄老师了,快出来!”
“出来!”
回身要推镜面,想原路返回去,却发现怎么也推不动,镜子是门,而在他惊惧交加,有人在外面锁了门。
“开门!开门!开门啊!”
激烈撕心裂肺地吼叫,相信不多时便会哑了嗓子,到时候莫说是喊,怕是连说一句话,都难如登天。
抡起椅子砸周围所有镜面,录音机摔落到一旁,却质量极佳的难损坏。
它只是一遍遍重复:“黄老师,我在这里,你快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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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锋寒光冽冽,倪虹贪婪吸食完恐惧,方才将它递到周沉手上。
擡脸注视,“还恨吗?”
周沉没说话,神态如常,只是握紧了刀柄,尖端一方向下,随手一划,白光乍现。
擦肩而过,倪虹稍稍停驻脚步,咬着后槽牙压低了声音,“那就千万别——放过他!”
“放心。”
谈判的最后一项,主刀由周沉来,也只会由他一人来。否则,他宁愿继续僵持。
倪虹走后不久,周沉弯腰剧烈咳嗽,捂着嘴的手收回,嘴唇上残留的殷红,被指腹一擦,晕染成最艳丽的口脂。
太阳太阳,下山啦。
夜晚夜晚,突然,来临。
别出门,别出门,森林里面有怪物,人模样说着话,悄悄出现,站在对面,笑哈哈。
黄文勇费尽千辛万苦,才从镜子屋里找到正确的方向跑出来。
天全黑了,月亮与星光藏身暗处,只留下深沉的云不断堆积挤压。
到门口还没松口气,紧随其后如海浪蔓延的波浪灯光点亮他眼眸。
通电后的游乐园,全都活了。
各项游乐设施不受控制,自动开始游玩程序,远处过山车已经起步准备下坠,近处旋转木马顶部泛起柔和梦幻的光线。
旋转起来,童趣的歌谣也随之响起。
不是不想跑,是黄文勇一动都动不了。
现在呈现在他眼前的场景太过诡异,游乐园活了,但这里只有他一个活人。
夏天的风只有闷热,又临近下雨,所以更黏稠的令肌肤本能抗拒。
旋转木马转啊转,童谣越来越不对劲,变调着诡异,连暖黄色的灯光也转变为先前特别吓唬人的暗红。
一闪一闪中,黄文勇好像看见有个白色旋转木马上坐了人。
再转一圈,人却没了。
再转,人站立在中间平台,擡步走来。
黄文勇本能的往后退了两步,却见人停在十几步外,没再靠近。
似化妆舞会般夸张华丽的蝴蝶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和殷红的唇瓣。
穿着却不与之搭配,反倒少年感的清新自然白衬衫,截然不同到突兀异常。
“你好啊。”歪头,竟有礼貌地打招呼。
“这声音……你是那个!”气逼到嗓子眼,黄文勇一时之间说不出话。
歪头,“对,是我。黄老师,还需要一份美味又香甜的农家小炒肉木桶饭吗?”
“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擡着音量,似乎这样才能给自身壮胆,黄文勇梗着脖子,强装镇定。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得开始跑了。”
“是人不是鬼,那我就不怕你了!说!你想干什么?”
“真的吗?”无视问话,语调轻轻飞扬,左手食指搁置在下巴处,作思索状,“真的不跑?再不跑,就要,死了哦。”
黄文勇一切话语都在见到对方露出藏在身后,右手紧握锋利尖刀后,化为乌有。
周沉平静而又疯狂,他只是站在那里,将压抑前半生的所有笑容倾泻。
木讷与束缚的灵魂燃烧成熊熊火焰,安葬了短暂接触过美好的前半生。
生来就身处无人的荒原中,靠自己寻觅到一点光芒,倘若再又失去,孤身一人连荒原都变成废墟一片的话。
便只能沉默,声嘶力竭地呼喊按下静音,日复一日的空洞,规则的枷锁锁住,使周沉化作一枚精巧绝伦的蛋。
但壳破之日,从里飞出的却不会是蝴蝶,那只是一个,受万般痛苦钻心,撕扯一地血肉都不喊疼,由一个个宛如地狱般夜晚,催生出完全畸变的形态。
咧嘴露出白牙,嘴角不停上扬到更高的地方,身后闪烁红光镀在周沉身一圈边缘,过山车下坠带动剧烈的风声,直直传来。
与童谣一起变化,在黄文勇终于身子一颤,做出反应回过神,回头拔腿就跑。
他轻声道:“跑吧,跑吧。我数,三,二,一,可要是还被我抓到。”
陡然冷了语调,“你就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