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2 章(2/2)
目光不曾触及到的自身白皙,许年年不知道正在由脚往上至大腿渐渐透明,虽然说很快又重新变了回去。
一个灵魂,不能永远游荡在充满生灵的人间,停留的时间终归是有限的,频频附身也会让时间更加提前。
待灵魂力量消耗到极点,必须马上返回轮回界,否则下场只能是灰飞烟灭。
时间,过得好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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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年夜饭没阻止徐浪进厨房,不过他学乖了,做点力所能及的,不再异想天开的整各种恨不得吃死人的东西。
都在厨房忙活,电视开着给许年年看,无意间瞄到周沉行径颇怪异的往卫生间里走。
也说不上来哪里怪异,就是姿态有些僵硬,努力在降低存在感,让人不要注意到。
在关门落锁前一刻挤身,许年年尴尬地偏偏脑袋,懊恼,“万一他真是来上厕所的呢?我跟来干嘛?”
回应许年年的,是水流一股脑灌进水槽里的吨吨音。
周沉把大瓶饮料里的饮料倒个一干二净,而后往里倒了一件十几罐啤酒,像是不放心什么似的,又往里兑了点白酒。
晃了晃,抹掉瓶上残余啤酒渍,如释重负地笑了下。
“周同学,你想干什么?”
“想喝点什么吗?”
年夜饭摆了满满一桌,把电视关了,闻着菜香,四人边聊天边吃饭。
说得多,菜又够味,很快就口干舌燥。
周沉主动询问是否需要喝点什么,得到一片点头肯定后,去厨房,拿出那瓶精心再加工过的“饮料”。
不透明装,磨砂材质摸着光溜,他轻而易举地扯谎,“集团旗下公司新研发,有酒味但不是酒,试试看,可以的话计划投入市场。”
三人立马往杯子里倒,还有模有样地给出评价,连于伟那个誓死不喝酒的,也在再三保证不是酒后,稍稍抿了抿。
半小时后,菜没动几口,人趴一片。
周沉静静看了他们一分钟,起身,寻来衣服为每个人都披上一件。
把没吃几口的菜,用保鲜膜包好。
换上眼熟的一身黑,压低鸭舌帽檐,从杂物间深处提了个袋子出来。
除了他从前那部旧手机,周沉没拿别的多余东西揣兜里。
临走前,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又轻又慢说了句:“新年快乐。”
天上烟火绚烂,周沉和许年年一前一后,一黑一白,是光芒如何都照不亮的模样。
路上没几个行人,寒风刺得他们哆嗦僵硬,于是周沉一步步沉稳甚至于轻快的步伐,便尤为突出。
再次,也是第二次来到城中村。
黄文勇却不复上一回的落魄,他二十岁的儿子在得知父亲出狱后,不计前嫌,虽在母亲强烈反对中无法迎回家,但给点小钱,照顾一二,还是没有落下。
一楼小单间开敞着门,家具不多也算齐全,小电视机声音大到能传出好远,黄文勇和儿子干杯喝酒,脸红彤彤与笑容满面,被周沉全部看在眼底。
身姿挺拔久久立于寒风,无雪吸音,隔音不好的城中村,传来好多好多动响。
说教孩子上厕所要冲水,抱怨小品节目怎么还不开始,吃桔子吃太多被妈妈骂,询问能不能开曲奇饼干吃一点先,一大家子干杯祝词,做菜酱油放多的冲家人自嘲……
它们融汇起来,成了一个恍惚的瞬间。
此处城中村,与老城区,可真像啊。
感慨转瞬即逝,冻到僵硬的脖颈往上擡着动了动,周沉再也沉浸不到回忆。
这里不是老城区,这里没有他的许年年。
黄文勇儿子吃到一半抄起外套就往外跑,骗家里备好一桌饭菜的母亲,今天大学教授喊他有急事才得以出门,现在好几个电话打过来,再不回去怕就要亲自去学校里面找他了。
黄文勇扶着门框,“慢点!小心摔着!”
回到屋内,吃饱喝足吊儿郎当躺在旧布沙发上,不知危险正在靠近。
许年年怎么也拉不住周沉,攥紧粗麻绳,周沉每靠近一步,嘴角都会再往上勾一点。
眼睛越来越亮,低声喃喃着破碎字眼,完全结合不起来理解分析。
但很显然,他状态不正常。
离门口只有几步之遥,周沉几乎都已经快笑出声来。
突然——
身后有个人架住他,又来了个人捂住他的嘴,拽拉着挣扎的他快速远离那片区域。
始料未及的事态发展,周沉没反应过来,待回过神,已经在两条街外。
一闪而过的仇恨光芒划过眼底,扭头侧目去瞧谁打乱了计划。
“看什么?很惊讶吗?”
徐浪握着手腕,往虎口被咬处轻轻吹气,却不再夸张地龇牙咧嘴。
倪虹在给于伟揉胳膊,闻声默默擡眸,周沉日复一日的锻炼拳击散打总会在某一刻起到作用,饶是于伟这么大块头,都差点没受住。
吃惊有,维持不久,周沉很快明白,“你们装醉?还是说,每一次筷子掉地上去捡,都是把酒吐出来了。”
“废话!不装能套出来现在这儿吗?你想干什么啊?老周你能不能说出来,我是真的想知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把从人手上夺过来的麻绳往地上一丢。
徐浪情绪激动,一拳捶到周沉身侧墙壁,不喊疼,紧紧盯着人眼睛看。
避光的街口,蔓延一整个夏的绿藤枯黄,却仍旧依附墙体,等待来年再度盛放。
但某些根节,等不到来年了。
黑夜沉沉,周沉眼眸也沉沉,自甘堕落迷茫又毫无求生欲的眼神,就这么看着前方,不起丝毫波澜。
良久。
“别激动,我,要杀了他而已。”
平淡到仿佛讲述昨天吃了什么,计划晚饭过后要出门散个步,那般轻而易举,合该不拖延马上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