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2/2）

忽然停下脚步，盯着爬在红砖上睡觉一只橘猫似入了神。

周沉回头，就听见许年年微垂眸问：“周同学，你看这猫，是不是很可爱？”

“是很可爱。”

刚说完，橘猫弓身伸个懒腰，短促喵了一声后，竟摇着尾巴走到周沉脚边，贴着他不停蹭，好像是误会他要来投喂。

蹲下摸了摸脑袋，橘猫一溜烟跑掉，周沉听见许年年又问：“你喜欢吗？”

声音很轻，能随风一起飞走。

“喜欢。”起身，周沉隐隐意识到什么，却又不敢轻易相信。

高考时考场附近永远嘈杂热闹，僻静无人的地方难寻，许年年不仅觉得幸运。

上前两步，在周沉面前停下。

暮色沉沉，倒映在微微放大的瞳孔里，轻踮脚尖止住心颤的效果不佳，仰头望着，期盼答案又害怕失望的心绪掩埋不住。

许年年嗓音和瞳孔一起在发颤，拳头捏紧，几个字说得艰难，话没说出口眼眶已经红了，轻咬下唇，“那你，你喜欢我吗？”

起风了，卷起一切飞扬。

树叶擦着耳畔边掠过，两人的距离仅一步之遥，那般近。

以至于周沉怀疑自己的心跳声会不会泄露出去，一下比一下更快，阵阵撞击蔓延头顶至脊骨，麻意冲得他逐渐弯了腰。

想要看得更清楚些，想要将仿佛要融入一片柔却灿烂黄晕中的许年年看得更清楚些。

我值得幸福？我配得到吗？

这两个缠绕周沉许久的问题在一瞬分崩离析，他只知道，许年年是他的太阳。

他不想再回到深不见底，不见天日的地方了，他不想回，也回不去了。

－

本就度秒如年，周沉竟还不马上回答，一直看着自己，许年年心脏和紧绷的喉咙受不住这份折磨，突然迈步。

周沉缓慢擡手没能抚上她侧脸颊。

窜着往前跑，一溜烟没了身影，任凭周沉想抓也没抓住她。

比体育考试跑八百米的时候还要快上三分，誓要比肩专业运动选手，背影踉踉跄跄，仍旧一步迈得比一步大，生怕有人追上她。

待无头苍蝇般在老城区街道里跑了近十分钟后，力竭靠在一处墙根边，扶墙不停大口喘息，许年年懊悔自己的草率。

跑什么啊？

这下可好，连答案没听到，说不定还会被认为是奇奇怪怪的人。

从小到大，习惯遇见棘手的事情便跑，脑子里一片空白的，什么也想不起来，解决不了就逃避，许年年从前还不觉得有什么，但时至今日，方才明白这破习惯不改不行。

好在手机没放在文具袋里，许年年点开周沉的聊天框。

【你不用马上回答，我其实也没有很在乎，哈哈哈哈！】

删掉，许年年真的不想口不对心，来回斟酌好几遍，打下一行字。

【周同学，无论你回答我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很好，你值得被所有人喜爱。】

抚摸过屏幕，许年年轻扬起一点唇瓣，正要点发送。

突然，有人从后面捂住她嘴巴！

“唔！！！”

剧烈挣扎，手机脱落掉在地上，屏幕裂开蜘蛛网般碎纹。

许年年被强行拖进阴暗的巷子里，而后的事情变得极其模糊，她只记得惊惧交加下，不顾那人一身恶臭酒气，狠狠咬了对方掌心，吃痛重重扇了她一巴掌，摔落在地。

不顾胳膊膝盖擦破出血，挣扎想爬起身逃跑，后背猝不及防挨了一脚，好似听见一句气急败坏的脏话。

后背冰凉凉的，最开始并不疼，只知道有什么锋利东西一下一下戳进来，然后许年年连伸手去够石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越来越冷，视线聚焦不到一起，耳朵持续性嗡鸣，身后挥刀下落喘着粗气的动静也一点点模糊了。

张嘴的呼救变成一口口血沫，呛住了气管，却咳不出来了，眼泪一点点滑落打湿水泥地板。

许年年不懂，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明明马上就有获得幸福的希望。

一生从未做过恶，为何会落得如此下场。

我该回家，该和倪虹一起完成高考前约定的游玩计划，该满心期待地等成绩下放，该在一个同样黄昏美好的傍晚，和喜欢的人一起探讨上大学后需要特别注意些什么……

今晚妈妈要做红烧排骨，还订了蛋糕要给我提前过生日。

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

眼底的光芒散尽，美好终归戛然而止，掉落墙根的手机收到消息提示，轻微振动着。

风也不爱光顾阴暗的巷子，特别珍惜的白裙浸泡在血里，完全脏污掉。许年年平日连灰都舍不得让它沾上一点，拿出来看看，也都会好好包回去。

橘色天幕仍旧引人仰头，洒下的暖光差一点就能照耀由于抓地挣扎，指缝积泥的指尖。

带在左手腕的珠珠红绳染上鲜血颜色更深上几分，给人怨气深重的触目惊心感。

今天的黄昏很漂亮，太阳像是要烧光了黄昏。

许年年死在了所期盼憧憬的，明天前。